第194章 再审郭怀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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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恩始终低着头。
沈韫也没有催。
过了许久,她才道:
“你是掌书记,应当明白,一份供词不必句句为假。”
郭怀恩眼皮一跳。
“粮数是真的,回鹘争粮是真的,曹敬胆怯也可能是真的。只要藏起一句,整件事便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沈韫指尖落在他的旧供上。
“现在,那一句找回来了。”
郭怀恩的呼吸渐渐急促。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说的?”
又是一阵沉默。
郭怀恩终于俯下身。
“是。”
录事笔锋骤然一动。
宗敬道:“大声些。”
郭怀恩闭了闭眼。
“那句话,是下官说的。”
元衡问:“原话?”
郭怀恩喉间发涩:
“朔方若不先将回鹘争粮、扰乱边市之事写清,朝中自会有人替朔方写。”
“朝中何人?”
“只是泛指朝廷。”
沈韫问:“你奉命核的是粮草数目,为何要用朝中之人逼迫一个营田判官?”
“并非逼迫。河东准备上表,节帅疑宁王纵容回鹘。朔方迟迟不报实情,下官只是提醒曹敬。”
“提醒他自己写,还是让他转告范志诚?”
郭怀恩没有立即回答。
沈韫道:“你方才说,曹敬每遇军务都要先禀范志诚。”
“是。”
“你入灵州以前,便知道?”
“河东节度使府存有朔方将吏访录。”
“访录如何写曹敬?”
“掌营田文书,性谨弱,久受范志诚信任。”
“所以你找了他。”
“无人命下官挑选曹敬。”
“入灵州前,可曾拟过问目?”
郭怀恩神色微变:“拟过。”
“谁拟的?”
“下官自己。”
“底稿在哪里?”
“河东节度使府掌书记院。”
“问目中有没有范志诚,有没有独孤氏三子,有没有回鹘归路?”
郭怀恩迟迟不答。
宗敬道:“问你话。”
“有。”
“有没有曹敬?”
“没有。”
沈韫点头:“那便调原件。”
郭怀恩猛地抬头。
“底稿可能已经混入旧档——”
“旧档也调。”宗敬道,“哪一日拟,谁誊写,谁用印,谁看过朔方将吏访录,一并调来。”
郭怀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
宗敬继续问:“曹敬是你杀的吗?”
“不是。下官离开灵州时,他还活着。”
“他的文匣呢?”
“不知。”
“谁派人去凉州找纸?”
“不知。”
“谁命你进灵州?”
“河东节度使府行牒。”
“行牒是谁拟的?”
郭怀恩伏在地上:“掌书记院拟牒,不记个人名姓。”
宗敬冷笑了一声。
“那便连拟牒簿一起调。”
录事将新供从头念了一遍。
念到“郭怀恩承认以朝中有人为词,欲使曹敬转告范志诚”时,郭怀恩抬头道:
“下官只是希望他说明利害,未必一定转告。”
沈韫道:“改成‘冀其转达’。”
录事依言改过。
供纸重新念完,送到郭怀恩面前。
他看了很久,终于押下名字。
被带出去时,他腿上已经有些发软。
门扇合拢。
宗敬拿起新供,没有再把已经写在纸上的话重述一遍,只道:“河东的问目底稿,要快。”
元衡点头:“我今日便发牒。”
沈韫却仍在看河西来信:“曹宅是哪一日遇袭?”
元衡翻到信尾:“范志诚供出短笺后的第十日。”
宗敬抬眼。
沈韫道:“他们知道有纸,却不知道藏在哪里。”
“也可能杀曹敬的人早已知道他留过东西。”元衡道。
“可能。”沈韫没有反驳,“但三年没有动,范志诚开口以后,凉州便有人上门。这个时日必须查。”
宗敬将郭怀恩的新供放下。
当日范志诚受问,堂上有韩平、元衡、宗敬,两名录事、四名狱吏。供录随后分送大理寺、中书、御史台,各自经过誊写、复核与封缄。
知道纸存在的人,不止问堂里的几个。
宗敬问:“你怀疑大理寺漏了话?”
“我怀疑所有经手之处。”沈韫道。
宗敬看了她片刻:“这句话还算公道,中书查自己的誊录与递送。御史台由老夫查。大理寺先核当日名册,不封门,不提人。”
元衡道:“韩平那里暂且不惊动?”
“惊动得太早,递话的人便不会再动。”
沈韫道:“凉州那边也可反查。凶徒从何处来,用谁的马,沿途何处换过脚力。若是长安发出的人,路比嘴容易开口。”
宗敬点头。
“曹氏母女继续留在河西节度使府,不必入京。遗笺已经到手,活口不能再送上路。”
他走到门前,忽然回头看向沈韫。
“御史台确实缺会拆供的人。”
沈韫道:“宗公还是先查御史台自己的人。”
宗敬面无表情:“正因为要查自己的人,才更缺。”
说完,他推门出去。
手里除了郭怀恩刚押过字的新供,还多了一份当日问堂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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