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真情(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闲言碎语慢慢多起来。有人私下议论,李春兰年纪一年年增长,她男人却始终年轻,一点不见老,看着蹊跷。
这流言传多了,难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我和春兰商量对策。我们定下规矩,每满五年,就收拾行囊,关掉饭馆,离开这座城镇,搬到另外一个陌生地方。哪怕饭馆生意再红火,客人再多,也不能留恋。
换一个镇子,重新租店面,再开饭馆。
这是最好的办法。
每一次搬家,都要舍弃已经攒下的客源,重新开始。
春兰从没有抱怨。
就这样,五年一迁,循环往复。
七十年代,我们搬去一座城开店。
那时候物资依旧受限,很多食材不好找,我依旧能靠着手艺,把有限的食材做出滋味。店很快又打响名气,远近食客慕名而来。五年期限到了,听到邻里又开始私下议论我的样貌,我们收拾行李,悄悄离开。
八十年代,市场慢慢放开,食材丰富起来。饭馆生意比从前更好。食客络绎不绝,常常坐满厅堂。有人羡慕春兰,她丈夫一表人才,手艺绝佳。也有人私下嘀咕,这春兰的对象怎么一点老相都没有。风声不对,五年期满,我们再次动身换地方。
九十年代,城市发展更快。我们选在城郊开店。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天南地北。
有一次,店里来了一个走南闯北的老相师,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吃完饭后,老相师悄悄拉住春兰,低声提醒她,我面相古怪,无岁月痕迹,绝非凡人。春兰心里清楚,只是笑着搪塞过去。
这件事之后,我们提早做准备,没等到五年,就提前搬迁。
跨入新世纪,各地城镇变化日新月异。饭馆的规模也比最早大了不少。春兰年岁越来越大,身体渐渐不如从前,店里繁重的活计大多交给雇工。我那时已经法力深厚,可以随意变化,但却会偶尔漏出真容。
每次换新地方,都要重新适应环境,熟悉当地人口味。
这几十年光阴,就在一次次开店、经营、搬家之中不断流走。
闲暇的时候,春兰常常坐在店里,看着后厨忙碌的我,跟我起当年在深山遇虎的旧事。她那时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看见猛虎扑过来,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还能活下来。她总,当年那一眼,是捡回来一条命,也是捡回来一辈子的缘分。
每次听她提起这些,我心底都很平静。
当年出手相救,本是一念之间,谁也没有料到,这份相遇,会拉扯这么多年。千百年里,我见过无数生灵的生离死别,冷眼看过世间兴衰。可唯独和春兰相伴的这些年月,不一样。
只是那股根植神魂的饥饿,并没有彻底消失。
它依旧藏在心底深处,只是不再躁动。
寻常饭菜入腹,依旧填不满那处空洞。可奇妙的是,只要春兰在身边,那股无尽的渴求就会安安静静沉下去。
我看着她,心里清楚,凡人的寿数有尽头。她会慢慢老去,终有一天会离开我。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明白。我活的岁月漫长,等到她走之后,我又会变回孤身一人,重新回到永无休止的饥饿之中。可即便知道结局,我也不后悔当年在山中出手救下她。
千年以来,我见过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
世人大多贪恋财物、美色、口腹之欲,和我原本的本性没什么分别。
可春兰不一样,她所求不多,只求安稳度日,身边有个人相伴。饥荒年代,她愿意分出仅有的野菜;辗转数十年,愿意跟着我不停迁徙。她没有贪图我的手艺,也没有在意我不老的容貌,只是踏踏实实地跟我过日子。
开店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食客。很多人来吃饭,贪求佳肴美味,吃完转头就忘。也有人借着吃饭谈生意,争名夺利。每次看见这些人,我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
两相对比之下,我才明白人心的安稳有多难得。
每一次临近五年期限,我都会提前留意周遭的风声,观察邻里的态度,听听有没有闲话。一旦察觉有人开始盯着我的容貌议论,我们就开始清点积蓄,慢慢物色下一座城镇。打包行李的时候,春兰总会细心收好那些旧物件,一些老碗筷,几张旧照片,都是这些年辗转留下的念想。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后厨的炉火常年不熄,菜肴香气日复一日飘出店门。食客来了又走,一批接着一批。城镇不断翻新,几十年间换了一轮又一轮。
我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终究有尽头。春兰是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等到她离开之后,世间再没有这样一个人,能安抚我神魂里那一处空洞。往后漫长岁月,我会回到深山,独自修行,继续承受那永恒不息的饥饿。
可至少眼下,我们还在一起。
从困难年代的深山,到辗转各地一间间饭馆,数十年烟火相伴。
世人都饕餮凶蛮,吞噬万物,永不知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千百年无尽的饥饿,最终被人间这一点烟火温情,暂时压住了。我不再渴求吞尽山河天地,不再妄想吞噬苍穹。我所求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人,一桌一灶,一日三餐。
偶尔我也会回想当年那一幕。密林之中虎啸震天,她摔倒在地,惊慌无助。我出手驱走猛虎,本只是一时恻隐。谁能想到,那一次伸手,就牵住了往后数十年的人间烟火。”
年轻人着,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https://。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