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市舶关税富国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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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六年九月初三，建业城外长江码头桅杆如林，泊着三十余艘从交州、南海、会稽三地驶来的海船，船上满载着珊瑚、明珠、象牙、犀角、沉香和各色香料。码头上人声鼎沸，脚夫们赤膊扛着麻袋来回穿梭，空气中飘着海盐和热带木料的浓郁气息。
可码头上最扎眼的不是货物，是立在栈桥尽头的一排官差。领头的是个黑脸中年人，穿一身青色七品官服，腰间挂着铜印和一把短刀，身后跟着四个手持账册的书吏。每个船东上岸交货，都得先到他面前递上一张"舶货清单"，按货值缴纳一成市舶税，才能把货搬进岸上的栈房。
"一成？！"一个穿着对襟短褂的船东脸色铁青，捏着清单的手指微微发抖，"我在海上飘了两个月，遇了两场风暴，死了三个伙计，运回来的货交一成税，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黑脸官员面不改色："朝廷《市舶税则》写得分明——凡海外舶货入港，按货值什一纳税。孙船主，您这船货里头有七箱珊瑚、九袋珍珠，按市价折合至少两千贯，一百贯税钱，不多。"
"老子不交了！"孙船主一甩袖子，"我往番禺港靠，那边不收税！"
"番禺港去年十月就设了市舶司。"黑脸官员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份公文，"朝廷已在沿海八处港口设了市舶司，统一税率。您就算绕到交趾去，只要货进大汉境内，一样要纳。"
孙船主一屁股坐在栈桥的木桩上，满头大汗。旁边几个船东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抱怨。一个年纪大的老船东叹气："世道变了啊。从前咱们运货到港，只给牙行交三成'敬奉'，塞点银子就能过关。如今朝廷派了官来，明码标价收税，倒是不用塞黑钱了，可这税交得肉疼。"
这番景象不止在建业。番禺、会稽、琅琊、登州，沿海八处市舶港同步挂出了市舶司的牌子。消息传到长安时，朝堂上的反应两极分化——户部连声叫好，这是开辟了新财源；可几位老臣出班奏道："陛下，海外夷商贪利忘义，征税过重恐绝商路。不如先免几年税，待商路通顺了再收不迟。"
刘封坐在龙椅上把奏疏看了一遍，抬头对那老臣道："卿可知今年前八个月，从海路进入大汉的海外货物总值多少？"
老臣摇头。
"户部估算，至少四百二十万贯。"刘封把一本账册丢到案上，"这还只是报了关的。那些偷偷靠岸、不走港口、不交税单的走私货，少还有百万贯。朕设市舶司，不是为了刮商人的皮，是为了把这条流失多年的财路收归国库。海外货物进了大汉，走的是大汉的水道，用的是大汉的码头，卖的是大汉的百姓。交一成税，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但朕也知道船运不易。所以市舶税则里有一条——凡在风浪中损毁货物超过三成者，凭港口验损文书可减免半数税款。凡连续三年足额纳税的船东，第四年起税率减为半成。朕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一锤子买卖。"
老臣不再言语。
消息传回沿海，市舶司的门槛反而被人踏破了。原因出在那条"减税条款"上——船东们一盘算，头三年交一成，三年后降半成，等于往后省下的税款全是纯利。番禺有个姓吴的大船东，手底下十二条海船走南洋航线，头一天交完税就在市舶司门口蹲了三天，把税则抄回去让账房翻来覆去算了十几遍，最终一拍大腿："交！三年多交三千贯，可第四年起每年少交两千贯，五年下来净赚！"
更让船东们放心的是市舶司的另一项职能——报关即颁"市舶符"，持符者在港口享受优先卸货、优先仓储、优先雇工，且沿途州府关津凭符放行，不再重复查验征税。这就等于一张护身符，省去了以前每到一城就要被打一次秋风的麻烦。
孙船主在码头蹲了三天后，终于站起来走到黑脸官员的案前，把重新抄好的货单递了过去："……我交。"
十月初，户部第一份市舶关税月报递到了太极殿。当月沿海八港共收市舶税十七万四千贯，其中建业**占六万贯，番禺、会稽次之。杜预在附注中写了一段话："据市舶司报，九月入港舶船数较八月增加近一倍，船东称'税则有定、不索私贿，反觉安心'。另有交州商人三批，原欲绕道占城入货，闻市舶税则后改至番禺报关，言'宁可交一成明税，不愿喂饱沿途贪吏'。"
刘封看完后提笔批了一行字："明年起，市舶税纳入户部常例。另着工部在番禺、建业二港增建仓储栈房，以利舶货存放。凡市舶司所收税款，每年划出两成专用于修葺港口航道——让船东们看看，他们交的税，他们自己也能用上。"
这道批文传到番禺时，正值冬至。吴船东站在新修的栈桥上，望着工部派来的匠人正在加固防波堤，转身对身边的伙计了一句："从前咱们是没娘的娃，飘在海上没人管。如今朝廷收了税，还给修港补路……我跑了二十年海，头一回觉得这码头是咱们自己的。"
他这话时，远处海面上正有一艘挂着市舶符的大商船缓缓进港。风帆鼓满了北风，船头站着的货商远远看见码头上新立的那杆黑底金字的"市舶司"旗帜，摸了摸怀里那枚刚申领的铜符，咧嘴笑了一下。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栈桥。万里波涛之外，更多满载货物的商船正在驶向大汉的港口——它们还不知道岸上已经变了天地，但它们即将知道：这片海域里，有规矩了。
（第65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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