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合浦珍珠光照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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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浦郡，白龙湾。咸涩的海风裹着腥气，拍打着礁石上斑驳的苔痕。三千采珠民赤膊立于浅滩，腰系麻绳，口中衔刀，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便猛地扎入墨绿的海水之中。水面上浮着十几艘官船，船头插着"合浦采珠使"的皂旗，旗角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快！都给我快！今日涨潮之前，若交不够三百颗上珠，每人二十鞭！"一个身着青绸官袍的中年人立在船头，手持皮鞭，满脸横肉上挂着不耐烦的戾气。此人正是合浦郡丞王珣，专管采珠税贡已有五年，家中珠池三处，皆是用采珠民的血泪填出来的。
水下一个年轻的采珠民憋气已到极限，却摸到一颗鸽卵大的珠子，心中大喜，拼命上浮。可水压骤变，他耳中嗡鸣如鼓，眼前发黑，距离水面只剩一丈，一口气却泄了。手脚不由自主地抽搐，身子开始下沉。旁边的老采珠人见状，一把扯住他的发髻，拼力上拽。两人浮出水面时，那年轻人口鼻溢血，手中却死死攥着那颗珠子，不肯松开。
"刘大？死了？"王珣瞥了一眼，冷笑道，"死了就拖走，喂鲨鱼。珠子留下。"
老采珠人抱着同伴的尸体，跪在船头，老泪纵横："大人！他……他才十九岁，上月刚娶了媳妇……这是第二十九个了……"
"三十个又如何？"王珣一脚踹开老采珠人，夺过那颗沾血的珠子，对着日光一照——光华流转，确实是一品上珠。他满意地眯起眼，"合浦珍珠，光照乘，千金难求。陛下要的是珍珠，我要的是交差。底下的人命，算个屁。"
这话刚地，远处海面上便传来一阵浑厚的螺号声，三声长，两声短，是官船通行的信号。王珣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漆成玄黑色的两层楼船破浪而来，船头悬挂一面明黄龙旗，正中绣着"汉"字，旗角金线滚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船侧还悬着一面较的牙旗，上书"天子行在"。
"天……天子？"王珣脸色骤变。他虽是合浦郡丞，可这偏远海郡的官员，一辈子也没见过天颜。但他知道，天子南巡，所到之处，上至郡守，下至胥吏，皆如寒蝉。他慌得一把将沾血的珠子塞进袖中，厉声喝令船队："都跪下！采珠民也跪下！不许抬头！"
楼船靠岸，跳板搭好，先下来一队黑衣铁甲的御前亲卫，腰悬陌刀，目光如鹰。随后，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步下船头。他披着玄色大氅，内着鸦青锦袍，左颊一道浅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双鬓已染薄霜，可那一双眼——深邃、锐利、仿佛能剖开人心——却比二十年前在麦城烽火中还要明亮。正是大汉开国皇帝刘封。
随行的还有一位女子，虽年过四旬，可身姿仍如松柏般挺拔，腰间佩着一柄窄刃弯刀，凤目含威。她亲手将一件狐裘披风搭在刘封肩上，低声道："海风太硬，你前日咳了半宿。"关银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刘封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在了那些跪在船头的采珠民身上。那个老采珠人还抱着同伴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跪着，海风中，他花白的头发簌簌发抖。
"王珣。"刘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白龙湾。
"微臣……微臣在！"王珣连滚带爬地过来，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船板，"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那采珠民怀里抱着的是谁？"
王珣浑身一颤，磕磕巴巴道："回……回陛下，是一个采珠的，自己水性不精……溺毙……"
""刘封缓步走到船头，俯视着那个老采珠人，"你抬起头来。"
老采珠人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海水腌渍出的皱纹，双目赤红，却毫无畏缩之意。
"你叫什么？"
"草民……何三。"
"何三，你怀里抱着的人，怎么死的？"
何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刘封身后的关银屏，又看了一眼那些黑甲亲卫，忽然抱紧了怀中的尸体，嘶声道："陛下！是王大人逼的！他若完不成三百颗上珠，每人二十鞭。刘大他……他水性是顶尖的，可憋气太久了！王大人不准他上浮换气，谁提前出水就割断谁的腰绳！陛下！这一个月，白龙湾已死了二十九人！刘大是第三十个！"
此话一出，船头一片死寂。跪在后面的几十个采珠民，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些官船上的兵丁和胥吏，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王珣的脸唰地白了。他猛抬头："胡！陛下，这斯血口喷人！采珠乃国之重器，合浦珍珠是贡品，臣等尽心竭力，怎会……"
"上珠？"刘封的目光越过王珣，在他袖口处——那里露出一角湿润的麻布，隐约有血迹。他伸手指过去："你袖中是什么？拿出来。"
王珣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缓缓从袖中掏出那颗沾血的珍珠，色泽圆润，光华内蕴，确实是极品。珍珠上的血还未干透，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在船板上。
刘封接过那颗珠子，用拇指轻轻擦去血迹，对着日光看了看。然后他转向何三，把珠子递过去："这是他采的，给他家里送去。合浦县拨三十两抚恤银，免其家三年徭役。"
何三愣住，接过珠子，嚎啕大哭，连连叩头："谢陛下！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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