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笔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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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课本和备课本摞在桌角，想了想，又翻出那本快被翻烂了的《教育心理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批注。山下镇上寄来的教参总是慢半拍，很多内容还得靠自己琢磨。
早上，她去了一趟供销社。说是供销社，其实就是半山腰一间石头垒的小屋，卖些盐巴、煤油、粗布和几样文具。她买了一斤煤油，又称了半斤粗线，打算把教室窗户上松了的合页重新缠一下。那扇窗被山风吹了一个冬天，关不严实，一刮风就咣当咣当地响。
回到学校，她把煤油倒进灯里，点上，开始干活。
窗边的合页锈得厉害，螺丝刀拧了半天才拧下一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手指沾了铁锈，黑红黑红的。山里的空气清冷，太阳落得早，下午三四点，光线就暗下来了。她索性把桌子搬到窗边，就着最后那点天光和煤油灯的暖黄，一点一点地把合页缠好。
有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她回头，是班上的李红梅，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苏老师，这是昨天的数学作业。”
“放着吧。”苏茵茵用袖子蹭了一下额角的汗，“你家里那边，电线没事吧？”
“没事。我爸说咱们学校这条线太老了，得全换。”李红梅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老师……这几天的课……”
“课我来想办法。”苏茵茵手下没停，“你回去跟同学们说，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课本到教室来，我给你们讲新课。没有灯，咱们就早点上，趁天亮。”
李红梅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她看了一眼苏茵茵手里那盏煤油灯。灯下，老师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鼻梁上架着那副戴了两年的黑框眼镜，眼镜腿还用细铜丝缠着。
“老师，”李红梅小声说，“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在教室？”
苏茵茵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我昨晚路过，看见灯亮着。”李红梅的声音更低了，“还看见……你对着后面那排座位，好像在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煤油灯的焰心跳了一下。
苏茵茵放下螺丝刀，抬起头。她的目光越过错愕的李红梅，落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那里空空荡荡，桌面被擦得很干净。但在那个“静”字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小小的野花。淡紫色的，花瓣细碎，像是从山路边随手摘的，茎叶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苏茵茵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可能是谁放那儿的。”她说，声音很轻，“挺好的。”
李红梅没再追问，放下作业本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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