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道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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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温栀一个人在寨子里走了很久。
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把青岚寨的每一条土路走了一遍，走得很慢，脚下踩着压实的土，踩着晒干的草屑，踩着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
她大脑一片空白，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是那些东西太多了，多到没有办法想，只能先不想，等脚走累了，思路才慢慢梳理清楚。
走了大半圈，她停下来，站在药庐外头。
她站了一会，推开帘子，进去了。
苏温言没有叫她，但他把一盏茶备好了，搁在她昨天坐的那个位置旁边，茶还热着，冒着细细的雾。
苏温栀坐下来，把那盏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说吧，"她开口，"乱葬岗的事。"
苏温言低下头，把手放在膝上，看着那双手，缓缓开口。
乱葬岗那具尸骨，不是他。
是一个流民，北边逃来的，病死在岳州城外，无家可归，没有人认领，最后被拉到乱葬岗，和那些无名的死者一起，埋进去了。
那个流民，和他年纪相仿，身量也相近，病死之前，一直在城外游荡，有人见过他，但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苏温言找人，在那具尸骨旁边，放了几样苏家的旧物。
够让那些追踪他的人，认定那就是他。
苏温栀把这些话听完，没有说话，把那盏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重新放下。
"你放的那些旧物，"她开口，"里头有没有一件旧衫。"
苏温言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有。"
"我带来的那件，就是那件的另一件。"苏温栀说，"同款不同件，那件我缝的，你穿了很久穿旧了，后来又买了一件。"
苏温言嗯了一声，"你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苏温栀把茶盏放在桌上，"所以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药庐里安静了一下。
苏温言低下头，"对不起。"
苏温栀没有接这句话，继续往下问，"放了那些东西之后，老掌柜那边，是你安排的吗。"
"嗯。"
"让他告诉我，有个游医，死在北门那棵树下。"
"嗯。"
"手里攥着方子。"
"嗯。"
苏温栀把这几个嗯一字一字地数过去，手在桌面上搭着，没有动。
那个老掌柜，那条暗巷，那句"北门那棵树下，吊死的游医，手里攥着一张方子，血的"——那些话，她在南疆走过的每一段路里，都是压着她往前走的东西，压着她不能松，不能倒，要撑着，因为兄长死得那么惨，她不能倒。
她用那些话压着自己走到了这里。
那些话，是兄长编的。
苏温言看着她，"你进千机谷的时候，才七岁，我不知道你会长成什么样，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找我，以为你在那里待久了，就会当成是自己的家，就会留下来。"
苏温栀嗯了一声。
这个"嗯"是真的听进去了。
七岁，一封信，然后是十年。他大概真的以为那道门够厚，厚到她出不来，厚到她会慢慢把千机谷当成全部的世界。
他不知道那十年她怎么过的，不知道她每逢蝉鸣，会把蝉哨贴在耳边，告诉自己兄长还在。不知道她多少次站在山顶，望着山下，想着他在哪里，安不安全。
苏温栀把这些压下去，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没有用，知道了也改变不了那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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