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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佩丝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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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落的菌丝像帘子一样,把岩缝遮成密室。

萨卡维蹲在菌丝最密处,指南针摊在膝盖上。红针在表盘里摆动,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不是乱摆,是有规律的。每摆三次,停一息。

铁锈分会的地图上,莫鲁滋囚室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圈,纸面都戳穿了。他顺着红针的方向,在岩壁上摸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正要起身。脊背上突然一沉,感觉是有什么东西从菌丝间飘下来,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他背上,萨卡维没动。

翼魔的皮肤对气流极其敏感,但他没有感觉到风,只感觉到温度的变化,凉,但不是很凉,像有人用手指在他脊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回头。”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脊柱里面,从尾椎往上爬,一节一节地升到颅顶。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骨头,把声音直接刻进了神经。

萨卡维没有回头。他蹲着,脊背绷成一张弓,爪子插进岩缝里,指节发白。

“你是谁?”

“趴在你背上的人呀。”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笑。笑声也在骨头里,像一串小锤子敲在他的椎骨上,不疼,但很痒。“你叫我佩丝塔好了。多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已经记不清了。”

萨卡维的指尖在岩缝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翼魔的爪子太久不动会僵住。他在克制。

“你一直在这里?”

“不然能去哪呢。”佩丝塔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飘又飘不远,走又走不掉。这座监狱啊,它不放人,只往里面塞人。”

萨卡维沉默了几息。指南针还在摆,红针指向岩缝深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翼魔的舌头上没有味蕾,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舔了一下。

“你知道怎么下去吗?”

佩丝塔没有回答。她笑了,这次笑声不在骨头里,在他的头发里,从头皮一路麻到后颈。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别人都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想干什么’。你倒好,直接问路。”

“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萨卡维把指南针收进怀里,开始往前爬。爪子扣进岩壁,身体贴着地面,皮翼收拢在背后。“还不如问点有用的。”

佩丝塔笑得更响了。这次是在他的肩胛骨里,两块骨片被笑声震得微微发颤。

“有意思。我喜欢你。”

“谢谢。”

“往下走三条岔路。每条岔路的尽头都有一扇门。只有一扇是开的。你别看,靠摸。门把手是冰的,就是对的。”

萨卡维停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趴在你背上呀。你看不到的,我替你看。”

萨卡维没有再问。他继续爬。左手探进第一个岔路,摸到一扇门。木头的,温的。不是这扇。右手探进第二个岔路,摸到一扇门。铁的,温的。也不是。第三个岔路,窄到他的肩膀擦着岩壁。他伸手往前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门把手。铁的。冰的。

他推开门。门后面是黑的。不是“看不见”的黑,是“没有东西”的黑。连墙都没有,连地板都没有,连空气都没有。他站在门口,爪尖悬在门槛上方,没有踏出去。

“然后呢?”

“然后往下跳。”佩丝塔的声音在他脊椎里打了个滚,“放心,有我呢。”

萨卡维没有跳。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菌丝搓成的细绳,系在门把手上,另一头缠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他探出爪尖,在黑暗中划了一下。没有阻力。不是空气,是虚空。

他跳了。

坠落的时间比他想的长。风从下往上灌,把他的皮翼吹得翻起来。菌丝绳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琴弦。佩丝塔没说话,但她在他背上动了动,换了条腿交叠,像坐在一张不舒服的椅子上。

“小朋友。”

“嗯。”

“你为什么来这里?”

萨卡维沉默了几息。“救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不该被关在这里的人。”

佩丝塔又笑了。这次笑声不在骨头里,在他心脏的位置。那枚龙纹印记在她笑声的共振中轻轻搏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你撒谎。但撒得很好听。”

萨卡维没有回答。

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力。菌丝绳从门把手上脱落,飘下来,落在他的脚边。他蹲在黑暗中,等了片刻,让眼睛适应。不是纯黑。前方有光,暗红色的,从走廊尽头渗出来,像凝固的血。

指南针在怀里发烫。红针不摆了,直直指向走廊深处。

“小朋友。”

“嗯。”

“你的心跳变了。”

萨卡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开始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牢房。石墙,铁栅,门上的铜牌刻着编号。有的编号被划掉了,有的被反复刻了好几遍,有的只剩下模糊的凹痕。

“你住在这里的时候,是哪一间?”萨卡维问。

佩丝塔没有回答。

“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佩丝塔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是我忘了。太久啦。

我住过的房间,早就被拆掉了,被改掉了,被别的牢房吞掉了。这座监狱,它一直在长,像珊瑚一样,从深处往外长。新牢房吃掉旧牢房,旧牢房变成墙。”

萨卡维在一扇铁栅前停下来。铁栅后面有一团灰色的影子,蜷缩在角落里。他看了几息,影子没有动。

“它还活着吗?”

“算活着。”佩丝塔说,“也不算。它的身体还在这里,但它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被抽走了,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你猜送到哪儿?”

“诺克提拉?”

“聪明。”佩丝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诺克提拉。她以灵魂为食。这座监狱就是她的农场。你们这些从外面来的人,都是她的猎物。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早就在笼子里了。”

萨卡维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你也是她的猎物?”

“我不是。”佩丝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她的囚徒。不一样。猎物会被吃掉。囚徒会被一直关着。”

“为什么关你?”

佩丝塔笑了。这次笑声不在骨头里,在他眼皮上,让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一下。

“因为我不会死。”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墙。是铁墙,黑色的,没有锈,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萨卡维站在墙前,看到自己的倒影。翼魔。灰白色的,皮包骨头的,浑浊的黄色眼球。不像他。

“镜子里能看到你吗?”他问。

“看不到。”佩丝塔说,“我不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就看不到。”

“现在呢?”

佩丝塔没有回答。镜子里,萨卡维的肩膀上多了一个影子。女人的轮廓,很淡,淡到像光线在水面上的折射。没有颜色,没有五官,只有线条,眉骨的弧线,下颌的弧线,锁骨的弧线。

萨卡维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息。

“你是人类?”

“现在呢?”佩丝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铁镜还在。但铁镜里倒映的、他肩膀上的那道淡到快要散去的轮廓变了。不再是女人的线条,是龙的轮廓。修长的脖颈,收拢的翅膀,以及头顶那根巨大的独角。

那角粗壮得不像武器,更像攻城锤,基底宽厚,从眉骨上方笔直向前延伸,微微上扬,像犀牛的角,也像传说中独角鲸刺穿船腹的长矛。

鳞片的颜色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个身形,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条龙,龙之传承里也没有,她的鳞色比他见过的任何蓝龙都要深,近乎墨蓝,像深海最底层的颜色。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蓝龙。”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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