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汇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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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队。东边河湾那片，大约六十来个，骑着大鬣狗。我们打死了大半。”基里安把马缰往左松了一点，那匹马立刻侧过半个身子，露出他右臂上一道新鲜的捆扎——粗布勒得死紧，渗着一点血。
他顿了顿，花白的鬓角在风里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都到门口了，不打算请我的手下进去歇一会儿吗。”
“卡伦，开门。”萨卡维朝
他转身时，基里安已经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塔楼。基里安走到石栏边，没有立刻说话，先把塔下中庭扫了一圈——新兵还蹲在盾圈里，老兵在收拢拒马，伤员被往帐篷里抬。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声开口：“塞拉米斯东门外面有一片橄榄林。我小时候跟哥哥去给领主交粮，在树底下吃过一回凉拌橄榄。那个卖橄榄的老头总说，等打完了仗，他要在林子里开一间小酒馆。”
他停了一下，“去年冬天我派人去侦察，那片橄榄林已经烧了。”
萨卡维没有接话。
基里安从石栏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白天那种沉默的疲惫，但也没有多少希望：“我从十五岁开始跟着我叔叔在边境军团服役。打过兽人，打过丘陵矮人。那时候觉得打仗最坏也就是退到二线，总还有王都在后面撑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在石栏上收紧了又松开，“现在连王都都没了。你说你要为家乡战斗到底。而我跑到现在连自己家都没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自己也不太习惯的决定，“我还有什么可跑的？”
萨卡维看着他的眼睛——老元帅的眼白里布满血丝，眼角耷拉着，但视线没有躲。他是真的想打这一仗。
但萨卡维并不打算信任他：基里安的习惯性谨慎，不会因为这一晚的谈话就凭空消失。他现在想打，是真的；但真到了战场上，一个习惯了保存实力的老人，面对惨重伤亡时会不会再次动摇，是另一回事。
萨卡维把这两层判断同时压在心底，开口时语气平稳：“基里安元帅，我曾经为了逃避豺狼人，甚至上了贩奴船。现在我不会再逃避了。我要为家乡战斗到底。”
基里安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萨卡维迎上去握住。基里安的视线在萨卡维伸出的右手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他什么都没说。
“这一万两千人是我在行省各处辗转收拢的残兵。”基里安松开手，声音低了一线，“补给很紧张，一路靠沿途收集散落的存粮撑过来。我今天来找你，不只是因为听了你的演讲，产粮区都被豺狼人占领了，再得不到补给，我的军队就要饿死了。”
“普罗霍尔，莱姆自己呢？我记得你们不是一直在桉树镇的吗？”基里安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在他脸上停着。
萨卡维听到“莱姆”这个名字时，后槽牙咬了一下。莱姆已经被他转化成了亡灵。但他自然不可能说这个。
“莱姆要驻守桉树镇。”他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语气自然得连自己都信了，随即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后面那位冒险骑士是艾兰薇。”
基里安顺着他的话看了艾兰薇一眼。银发骑士站在塔楼内侧的阴影里，骨骼粗壮，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不少。老元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她胸甲上那些细密的铭文。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冒险骑士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多问。”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回萨卡维脸上，“不过这位骑士小姐看起来，不太像普通冒险者。”
第二天清晨，萨卡维把几个百夫长和基里安召起来，摊开地图。他的手指落在赛伦托斯河西岸一处标记点上。
“决战放在这里。西岸紧邻维基洛山脉支脉的矮人旧矿域——那片矿域是丘陵矮人的家乡，把战场摆在这片冲击平原上，他们出兵的意愿会强得多。”
基里安俯身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河口位置敲了一下：“托维恩河汇入赛伦托斯河的位置。豺狼人不喜欢游泳，河是我们的屏障。但一旦豺狼人找到别的渡河点绕到我们后面，河口反而会变成困住我们自己的口袋。”
“没有完美的阵地。”萨卡维说，“只能挑选合适一点的。”他顿了顿，把手指移到矿域北侧的一处标记：“巴菲门特的牛头人可以从废弃坑里出击，我打算利用这个矛盾，不需要他们听我指挥。”
维尔娜从地图边缘抬起头：“他们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都是我们掌控不了的。”
“对。”萨卡维没有否认，“所以我没有把他们算进计划里。”
斥候的情报摊在桌上：塞拉米斯城下已经集结了大量的猪头人、食人魔等部落。萨卡维看完情报，补了一句：“豺狼人出钱雇佣的这些部落，只能用来吓唬一下人，一旦豺狼人兑现不了承诺，它们就会直接溃散。”
基里安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萨卡维又转向维尔娜，要求她联络占据了维伦诺斯，这座托维恩河上的贸易重镇的丘陵矮人，让他们沿着托维恩河来汇合。
维尔娜应点了点头，眉头皱了一下：“穿过荒野去维伦诺斯，信使得走山路绕开豺狼人。这条路不好走。快的话三天能到，要是被巡逻队截住，消息就可能延误，甚至传不到。”
萨卡维点了点头，视线已经移回了地图上。维尔娜的视线在他垂在桌下的左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开口。
当天傍晚，萨卡维独自站在驿站高塔上，看着整编之后的营地。先头部队已经全部进营，两拨士兵混在一起扎帐——萨卡维的人在西侧，基里安的人在东侧，中间隔着通道，分界不算特别清晰，但也谈不上融洽。
有人在帮着搭帐篷，有人蹲在火堆边各吃各的，偶尔有几个人隔着火堆搭话，更多时候只是互相打量。
萨卡维注意到，基里安的人里有个独眼的老兵，正蹲在萨卡维的人那堆火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旁边几个萨卡维的兵围了过去，低头看。独眼老兵画完，抬头说了一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
萨卡维在塔楼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堆火边的笑声。然后他转身走下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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