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退无可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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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凤蹲在沙地旁边，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那条平行的线。
“殿下，標下以为，咱们不光学他们的炮术还得学他们的战法。”
“咱们的商船拼人数是拼不过海盗的，我们的优势是海船船坚炮利，因此必须得用西人的战列齐射，才能扬长避短。”
“当然，咱们的跳帮战法也不能丟，郑芝龙的海盗打接舷战是看家本领，咱们的护卫和甲兵也是练这个出身的，真要打到贴身肉搏，咱们也得拿得出手。”
朱由检点了点头，心里已然认可了金国凤的建议。
炮战和接舷战缺一不可。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王承恩把最后一盏灯笼点亮，掛在廊下，然后引史树德穿过迴廊朝书房走去。
史树德刚从海道衙门赶过来，他是在一个时辰前接到信王的帖子后立刻动身的，但一路上心里反覆思量，不知道信王突然邀他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朱由检坐在书案后面，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睛：“史副使，坐。”
王承恩奉上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朱由检看了史树德一眼，开门见山：“史副使，闽海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史树德一愣，点了点头：“下官收到了，郑芝龙於前月初八攻金门，初九在漳浦旧镇与许心素激战—福建方面已向广东发来求援文书。”
朱由检不动声色：“史副使收到的是福建水师的求援，还是巡抚衙门的”
“是巡抚衙门的正式文书，盖有福建巡抚的大印。福建方面援引邻省海防协防之条款，请求广东海道出兵协助，文书前日到的，下官还没来得及呈报给总督副使和都指挥使————”
“史副使，你自己是什么个想法”
史树德沉默了片刻，犹豫道：“殿下————福建水师的兵力虽说不算精锐，战船却也有不少。
“”
“郑芝龙能在数日之內连下金门、直逼月港，可见其实力之强，非寻常海寇可比。”
“我们广东水师的战船大多年久失修，在册兵员虽然不少，但真正能出海作战的连一半都不到————”
史树德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整，內里有些抗拒出兵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了。
朱由检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史副使说的都是实情。”
“史副使是海道副使，广东福建两省的海疆就在眼前，本王想请教一下，这些年海盗步步坐大、海防步步退缩，根源何在
史树德抿紧了嘴角。
朱由检自顾自说了起来。
“万历四十五年，倭寇余党在闽浙沿海復起，劫掠商船三十余艘，福建水师追击不及，任其遁去。”
“万历四十八年，红夷舰队犯澎湖，守军力战不敌，澎湖失陷。”
“天启三年，红夷再犯澎湖，据为巢穴，朝廷调兵数万，耗银数十万两，歷时两年方才勉强收復。”
“天启四年，海盗在潮州登陆，劫掠三县，广东水师追击，损兵折將，贼船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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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福建水师与十八芝於浯屿交兵，大败，都司以下阵亡过半。”
“天启六年，许心素船队在闽海被郑芝龙连劫数批，损失逾十万两，福建水师无力保护商路。”
朱由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盯著史树德的眼睛。
“史副使这些年海防崩坏，节节败退，每一次都说打不过”，每一次都说时机不到”，可是朝廷的水师若是退一步，海盗就进一步这一退再退，到了退无可退时，海疆还是朝廷的海疆吗”
史树德的手在袍袖下攥紧了。
朱由检放慢了语速，脸上只有平淡。
“这次郑芝龙出兵闽海，倾巢而出，一百多艘主力战船集结在漳浦旧镇到金门一线，金门丟了，月港也危在旦夕。”
“这是要灭掉许心素、要封住朝廷在整个闽南的財路，一旦让他在福建站稳脚跟下一个被堵在炮口下的，就是我们广东。”
史树德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
“殿下，理是这个理，但广东水师十多年来始终以守为主，进攻乏力一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士卒们的士气早就打没了。”
朱由检露出了微笑：“史副使，南洋商行会出船、出人，也会出银子，广东水师的战船如果有年久失修的，需要修整的火炮、需要补发的弹药，由商行来协助筹措，不需要全部走朝廷的拨款。”
史树德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夜风穿过廊下的灯笼，把烛火吹得晃了几晃。
终於，在朱由检的注目下，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行了一礼。
“殿下，下官明白了，下官明日一早就签发调兵文书，抽调广东水师精锐出海。”
朱由检起身，也朝他回了一礼：“史副使，你是个想做事的人，这一仗打完，你我共保粤闽海疆。”
史树德直起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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