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寧城的最后挣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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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文二年,九月中旬。
大寧,寧王府。
“哐当——!”
一只名贵的汝窑天青釉花瓶,被狠砸在坚硬青砖上。
碎瓷片冰雹似的,贴地四溅。
“废物!”
朱权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困兽。
“十五哥这个没骨头的软蛋!”
朱权一脚踹翻挡在面前的太师椅。
“十几万饿的快死绝的叫花子!连一门大炮都没有!”
“他竟然连城门都不敢守,直接开门放陈暉进去了!”
书房里一片狼藉。
名家的字画被撕的粉碎,砚台里的墨汁淌了一地,染黑了那张猛虎皮地毯。
朱权双手死死抓著头髮,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辽东丟了!
那个他曾经当成笑话看的陈暉,竟然真的带著二十万残兵,在辽东续上了命!
更要命的。
辽王朱植,降了!
那意味著整个辽东的兵马跟堆积如山的边军粮草,全都名正言顺的落进了他四哥朱棣的口袋里!
此消彼长。
燕王的势力,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
而他朱权。
这个手握重兵、打著遗詔旗號想要爭夺天下的寧王。
现在却硬生生的被困在这座大寧城里,成了一座孤岛!
沈煜站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
他拢著青布长衫的袖子,冷眼看朱权无能狂怒。
砸吧。
就算把这寧王府拆了,也挽回不了这个局面。
这一段时间他叫寧王向西面大同府进发,可他总是犹犹豫豫的。
现在怪谁。
“明远!”
朱权猛地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盯著沈煜。
“辽东没了!十五哥的兵马现在全听他朱老四的!”
“四哥在北平扛住了李景隆,现在又凭空多出十几万精兵!”
朱权大步衝到沈煜面前,口水直喷他的脸。
“他要是腾出手来,转头打大寧怎么办”
可沈用却平静语气,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殿下。”
“燕王打不打大寧,还是后话。”
“城里的存粮。”
沈煜抬起头,字字如刀。
“只够吃半月不到了。”
轰!
朱权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退后两步。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那张被墨汁染黑的虎皮地毯上。
半月。
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態。
实际可能最多十天。
大寧城里有八万铁骑,城外还有三万张像无底洞一样要吃肉的朵顏三卫!
粮草一旦断绝。
都不用燕王来打,这群手握利刃的骄兵悍將,自己就能把大寧城给啃成白地!
……
城外。
朵顏三卫的黑帐连营。
中军大帐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马粪味跟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
阿扎失里盘腿坐在羊毛毡子上。
他手里抓著把锋利草原割肉刀,正费力的从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腿骨上往下剔肉。
刀锋刮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呸!”
阿扎失里把一块带血丝的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夹著骨渣的唾沫。
“这肉都特娘的餿了!”
他一把將羊骨头砸在木案上。
坐在他对面的塔宾帖木儿端著酒碗,冷笑一声。
“有餿肉吃就不错了。”
塔宾帖木儿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伸手抹了一把油腻腻的鬍鬚。
“大寧城里的存粮快见底了。”
“咱们那位出手阔绰的寧王殿下,已经两天没给咱们拨送活羊了。”
旁边。
福余卫的悍將海撒男答奚,摸著腰间那袋沉甸的金条。
那是朱权刚起兵时给他们的买命钱。
“金子倒是给得足。”
海撒男答奚嗤笑出声,眼神里透著一股草原狼独有的狡诈跟现实。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草场呢”
阿扎失里猛地一拍桌子,震的酒碗直蹦。
“说好的一半草场呢!”
“咱们兄弟跟著他,差点在城下跟朝廷的二十万大军拼光了老本!”
“结果现在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三个首领对视了一眼。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塔宾帖木儿凑上前,压低了嗓音,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凶光。
“两位哥哥。”
“听说了吗”
“辽东那位十五王爷,直接开了城门迎燕王的兵马进去。”
塔宾帖木儿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燕王不仅没杀他,还好吃好喝的供著,给他留了条活路。”
这话一出。
阿扎失里跟海撒男答奚的呼吸同时粗重了几分。
出来卖命,图的是吃肉喝酒抢婆娘。
既然寧王这边的饭碗快砸了。
那换个东家,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辽王有活路。”
阿扎失里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眼神渐渐变得阴冷。
“那咱们弟兄呢”
谁的刀把子硬,谁手里有粮。
他们这群草原狼,就愿意给谁当狗!
……
深夜。
大寧城里的风更冷了。
寧王府的书房里,依然点著两盏惨白的牛油大烛。
朱权没有去后宅。
他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的屋子里,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吱呀。”
书房的木门被人推开。
沈煜跨过门槛,回身將门关严实。
他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朱权。
“殿下。”
沈煜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城外的风向,变了。”
朱权眼皮猛地一跳。
他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朵顏三卫”
“是。”
沈煜毫不客气的扒开那层遮羞布。
“阿扎失里他们今天连夜派人去周围的村镇劫掠抢粮,甚至杀了几十个阻拦的大寧守军。”
“军法已经压不住他们了。”
“殿下的金子餵不饱饿狼,他们开始露出獠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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