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苍穹三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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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倒计时最后两个月，航天事业部进入了战爭状態。
陈浩把行军床搬进了办公室。第一天晚上他两点躺下去，五点就被叫起来。上面级的液氢燃料流道出现了压力脉动异常。一个阀门的公差差了零点三毫米。零点三毫米在常规发射任务中可以忽略，但在地火转移轨道的核热推进上面级上，意味著推进剂流量的不稳定性將超过千分之一。千分之一的不稳定性在八吨载荷的轨道精度上没有影响。但陈浩把图纸改了。他要求阀门公差的控制精度提高一个数量级。每一枚火箭零件的精度都必须是航天级中最高的那一档。
苍穹三號深空版和標准版有三大差异。每一个差异都是一道技术难关。
上面级採用核热推进技术。不是用裂变反应发电，是用反应堆的热量加热液氢，让液氢在膨胀后从喷嘴高速喷出。推力不如化学发动机猛，但比冲是传统化学发动机的三倍。同样重量的燃料，三倍的推力持续时间，四倍的航程。这是目前人类工程能力范围內唯一能把八吨载荷送进地火转移轨道的方案。反应堆在发射时处於冷態，只有在进入近地轨道后才会启动。如果在地面上就启动，发射场方圆一公里內都会被辐射污染。这个方案的核心安全逻辑在於：反应堆只在太空中活过来。
热防护系统採用了全新的碳酚醛复合材料。火星大气进入时探测器表面温度会飆升到两千度，超过钢的熔点。碳酚醛会在高温下逐层烧蚀，每一层烧蚀带走一份热量，探测器內部始终保持常温。材料配方的测试做了两百多次。烧一片，改配方，再烧一片。於颖在深空实验室里亲手烧了最后十七片。她说整个过程像在做一道永远做不完的陶瓷实验，每一片烧出来的顏色都不一样。
深空通信採用量子加密加天穹中继链路。地火之间的单向延迟大约十六分钟。十六分钟意味著探测器在遇到任何紧急情况时不可能等待地面指令。它必须自主判断、自主决策、自主修正。量子加密確保在这十六分钟內没有人能截获或篡改测控信號，但真正让陈浩失眠的是延迟，不是安全。
全箭总装完成的那天是一个傍晚。苍穹三號深空版矗立在海南发射场的总装车间里，在探照灯下呈浅银色。高度六十二米，比苍穹二號高了將近一倍。近地轨道运力二十五吨，地火转移轨道运力八点二吨。
探测器被命名为“探路者“，由三个模块组成。轨道器中继模块留在火星轨道上，作为天穹星座的火星扩展节点。著陆器勘查模块携带两辆火星车，分別前往水手號峡谷和希腊平原。起源检测模块是整个探测器最核心的部分，由方泽定製nx-40系列抗辐射版晶片驱动，专门用於检测和记录节点能量特徵。
探测器总重七点八吨。八点二减七点八等於零点四吨的安全余量。每一个工程师都在用克为单位减重。一颗螺丝从钢换成鈦合金省下了十七克。一条电缆换更细的规格省下了四克。铝合金支架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做了拓扑优化，多余的材料被挖成了蜂窝状网格，三百七十克。加起来不到四百克，但每省出一克就意味著探测器在七个月的航程中少消耗一份燃料。
方泽把nx-40抗辐射版晶片装进起源检测模块的那天，在测试日誌上写了六个字：能熬过七个月。对於方泽来说，六个字等於別人的六页报告。
国家航天局在总装完成的前一天发来正式函件：授权402为火星探测任务的商业实施主体，国家航天局提供深空测控网支持和所有必要的国际协调。
函件到达的当天下午，一位退休的国家航天局老专家打电话到左城的办公室。他在电话里说了一段话，声音苍老但很清楚。
“我年轻的时候参加过第一颗东方红卫星的研製。后来看了杨利伟飞上太空。再后来看了嫦娥一號去月球。我这一代人把卫星送上了天，把航天员送进了空间站。但火星我们没去成。“
他停了一下。
“你们替我们去。“
左城掛掉电话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全箭总装完成的那天傍晚，左城在箭体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黑色的马克笔，一笔一划很端正。然后把马克笔递给於颖。
於颖没有签名字。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火星的方向。箭头旁边写了两个字。
问好。
“不是去征服的。“她说。“是去跟一个四十亿年前的前辈问好的。“
发射前七天，探路者探测器和苍穹三號的星箭对接完成。喷漆车间在箭体整流罩上喷上了国旗。不是一面，是四面。中国航天局的五星红旗、nasa的蓝色星条標誌、esa的深蓝圆环、jaxa的太阳旗。人类歷史上第一次在深空火箭上同时出现四家航天机构的標识。
离发射窗口打开还有最后四十个小时。陈浩在最后一遍全箭检查里发现了一根传感器电缆的屏蔽层有微裂纹。裂纹不影响功能，只是冗余度从两倍降到了一倍。陈浩说换，所有人通宵把这根电缆从箭身內部拆出来换掉了。不是因为风险大，是因为在地火转移轨道上不能维修任何东西。
整栋402大楼的灯在凌晨还亮著。从航天事业部到量子计算部到卫星测控中心，每一个亮著灯的窗口背后都是一群正在把人类的边界往外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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