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兖州问心，朱瑾献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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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城在曹州以东二百里，官道平坦，快马一天可到。
黄巢一行人走到兖州城外三十里处时，官道上迎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一人四十来岁，身量敦实，面皮黝黑，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绿袍，腰间系着条红绸带，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那人远远看见黄巢的斗笠，翻身下马，站在路边拱手候着。
“兖州节度使朱瑾，迎候陛下！”
黄巢勒马停住。尚让在旁边低声提醒：“就是他。臣前头派人知会了一声，说陛下可能要来兖州看看，他提前出城三十里等着了。”
黄巢打量了朱瑾一眼。这人面相憨厚，笑起来一团和气，跟朱温那种骨子里透着阴狠的模样截然不同。但黄巢知道，朱温的堂弟，再憨厚也憨厚不到哪儿去。当年朱温兄弟几个跟着他造反，后来又叛了他投唐，这里头弯弯绕绕多了。
“朱瑾。”黄巢没下马，“你出城三十里来接朕，是心里有愧，还是心里有鬼？”
朱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陛下说笑了。臣堂兄朱温当年跟陛下作对，臣没能劝住，心里一直有愧。如今陛下亲临兖州，臣诚惶诚恐，出城远迎是应当的。”
“诚惶诚恐？”黄巢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朱瑾面前，“朕怎么瞧着你这兖州城里挺安稳的。别的州府听说朕来了，提前三天就开始清街净道，你倒好，连个仪仗都没摆。”
朱瑾搓了搓手：“臣想着陛下是来巡视民情的，不是来摆架子的。仪仗那套虚礼，陛下未必喜欢。”
黄巢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行，你倒是会说话。前面带路，朕去你衙门里坐坐。”
朱瑾引着黄巢进了兖州城。城里的市面比曹州热闹不少，沿街的铺子都开着门，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样。黄巢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城里巡逻的兵卒不多，倒是每个街口都摆着个茶水摊子，摊子上搁着大桶的绿豆汤，旁边竖块木牌，写着“免费饮用”。
“这绿豆汤谁摆的？”
“臣摆的。”朱瑾在旁边道，“去年夏天兖州大旱，城里缺水，臣就让人在街上摆了茶摊，给过往百姓解暑。后来天凉了，绿豆汤换成了姜汤。一直摆到现在，习惯了。”
黄巢走到茶摊前看了看。桶里的姜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摞粗碗，碗口用白布盖着。他拿起碗舀了半碗尝了尝，姜味挺浓，还放了红糖，喝着暖胃。
“红糖不便宜。”黄巢放下碗，“你一个节度使，拿自己的俸禄摆茶摊？”
朱瑾嘿嘿笑了笑：“臣除了俸禄，还有几百亩职田，收的租子够花。摆茶摊花不了几个钱，但老百姓喝口热的，心里舒坦。”
黄巢没再说什么。他进了节度使衙门，在正堂坐下来，朱瑾让人上了茶。黄巢端着茶碗没喝，开门见山：“朱瑾，朕问你一件事。你堂兄朱温跟朕作对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朱瑾放下茶碗，正色道：“臣在兖州修城墙、囤粮草、练兵马。臣没帮堂兄打陛下，也没帮陛下打堂兄。臣就守着兖州这一亩三分地，谁来了都不让进。”
“两边都不帮？”黄巢眯眼，“你堂兄死了你不恨朕？”
“恨过。”朱瑾坦然道，“堂兄再不好，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他死了臣心里不痛快。但后来臣想明白了——堂兄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他当年投唐叛了陛下，后来又在汴州跟陛下对着干，输了被杀，天经地义。臣要是为这个跟陛下翻脸，那才是真傻。”
黄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朱瑾这番话没什么弯弯绕绕，听着不像假的。他又问：“兖州两万兵，你养着干什么？”
“守城。”朱瑾道，“兖州东边是沂蒙山，山里有土匪。北边是泰山，山里有逃兵。南边靠徐州，徐州那边前两年乱得很，流民经常往兖州跑。臣这两万兵一半守城，一半进山剿匪。去年剿了七股土匪，收编了三千多流民。今年开春土匪少了，臣正打算裁一批兵，把老弱放回去种地。”
黄巢点了点头。朱瑾说的这些他路上也打听了七八成。兖州去年确实剿过匪，也收容了不少流民。城里的茶摊、城外的粥厂都是实打实的善政。这人跟朱温确实不是一路人。
“朕听说你手里有一张兖州全境的地图。”黄巢忽然话锋一转，“拿来给朕看看。”
朱瑾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去后堂取了一卷羊皮地图出来。黄巢展开一看，地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山川河流、道路关隘、村庄城镇，连哪条路能走马车、哪条路只能走驴都标得清清楚楚。地图边角还注着各地土匪出没的频率、流民迁徙的路线。
“这图你画的？”
“臣到兖州上任之后花了三年功夫画的。”朱瑾道，“臣把兖州每一寸地都走了一遍，带兵把每一条路都探了一遍。这图比兵部存档的舆图详细些。”
黄巢把地图卷起来交给尚让：“收着。回去让兵部照着这个标准把天下舆图重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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