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蚕丛及鱼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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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亳都之外，原野之上。
所有诸侯齐集，外服三千方国的旗帜將原野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中央筑起高台，台上陈列青铜礼器，香菸繚绕。
玄鸟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祭开始。
伊尹主持祭礼，依商礼次第进行。
先是三牲之献，然后是玉帛之陈。汤亲登祭坛，向四方鬼神告祭，诵读祭文。
祭文写得很长，从夏桀失德讲到商汤受命，从景亳会盟讲到鸣条之战，大意就是天命已经转移，商朝正式取代夏朝成为天下共主，请天地鬼神做个见证。
虽然是见证，你他妈一个人皇需要见证
最后一道程序——岁祭。
俘虏被一批一批地押上来。夏朝的王室宗亲、夏桀的旧臣、不愿投降的夏军俘虏，还有从鸣条战场上抓回来的战俘，加起来上万人。
他们被绑缚双手，排在原野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青铜斧鉞落下的时候，直接剁碎，血腥气冲天而起。
上万人的血渗进泥土，匯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入祭坛下的沟槽。
东方曜站在诸侯队列之中，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他的神识感应到人道气运在波动。
那股无形无质、笼罩在整个人族之上的气运之力，隨著万人的鲜血祭入大地，明显下降了一丝。普通仙神感应不到这种变化，因为人道气运与仙道法力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但东方曜不同，他体內有人皇之气，那是几世为皇积累下来的皇道气运，对人道气运的波动极为敏感。
原来如此。
东方曜心中豁然开朗。
圣人们选了商汤，不是因为商汤仁德。更深层的原因是祭祀。
夏桀虽然暴虐，但他对人祭这件事並不热衷，至少没有搞成商汤这种上万人规模的岁祭。
商人尚鬼，以祭祀为国之大事，商族的整个文明体系都建立在祭祀之上。圣人们选商汤代夏，就是要用商族的祭祀体系来削弱人道气运。
每一次大祭，每一次人祭，都会消耗一点人道气运。
水滴石穿，积年累月，人道的位格就会慢慢下降，人皇就会慢慢变成天子，和天帝之间的位格差距就会越拉越大。
而且虽然没有向天称子，但是已经祭祀鬼神了。自降身份。
到后来，子受——也就是商紂王。不想搞人祭了，想要取消这套血腥的祭祀体系。结果呢
眾仙神联合起来，把他在摘星楼献祭了。
东方曜將这些念头压在心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天佑站在他旁边，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是读书人，骨子里对人殉人祭这种事深恶痛绝。
上万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被砍碎，空气中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胸口发堵，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目光从祭坛上移开，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大祭结束后，诸侯各自启程返回封国。
东方曜和杨天佑带著剩下的三千本部兵马，从亳都出发，一路向西南而行。
来的时候四千人，鸣条一战折损了一千多，剩下的三千人都跟著两位主君回封地。这些兵卒大多是蜀地招募的青壮，离家一年多，打完仗分了赏赐，如今回家的路上个个兴高采烈，队列里不时传出歌声和笑声。
杨天佑骑在马上，沉默了大半程。
过了黄河，他终於开口了。
“东方兄——不对，现在该叫你鱼鳧兄了。”
东方曜笑道：“蚕丛兄请讲。”
杨天佑没有笑。他看著前方的官道，面色认真：“咱们蜀国与巴国，绝不能搞人祭。”
东方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好，我正有此意。”
杨天佑这才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东方曜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队伍继续西行。
杨天佑的二儿子杨戩已经两岁多快三岁了，正是满地乱跑的年纪。
在景亳这一年多，这小子长得飞快，个头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虎头虎脑的。
瑶姬又在孕期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东方曜看著杨天佑一手抱著杨戩、一手扶著瑶姬的模样，不得不说，老杨在这方面確实厉害。
算算时间，瑶姬肚子里这个，应该就是杨嬋了。
三千人马走了將近一年，终於进入了蜀地。这还是这个世界的人实力高深，普通人，几十年上百年都不一定走的到巴蜀，只能说，天下太大了。
蜀道难行，山川险峻，但一进入蜀国境內，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和满山苍翠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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