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加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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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勋的脚步在门槛前停了一下。
他看见高拱站在那张海图前面，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的食指还按在濠镜的位置上，指甲盖泛着白。
议事厅里的光线不好，那几扇窄长的彩色玻璃窗把日头切成一块一块的，红的绿的黄的，在高拱脸上，像庙里的画。
“办完了？”高拱没回头。
“办完了。”
张元勋的声音有点哑，“一百零三个，一个不少。”
高拱嗯了一声，手指从海图上移开，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张元勋站在门口没动。
他想什么，嘴唇翕动了两回，最后还是迈进来了，靴底带进来的石板灰在地上蹭出一道白印子。
“高督台，有件事，末将得跟您。”
高拱转过身。
张元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截炮管的碎片和两颗铅弹。
他把东西搁在长桌上，铅弹滚了半圈，磕在铜镇纸上才停住。
“这是从咱们人身上取出来的。”
张元勋指了指那两颗铅弹，“末将让军中匠人看了，跟咱们用的铅弹不一样。咱们的是实心圆弹，他们的不是——表面有划痕，是铸模出来的，大一致，轻重一致。入肉之后不走直线，在肉里头翻滚，所以伤口进去的眼儿，里头全烂了。”
他又拿起那截炮管碎片，翻了个面。
“炮台上拆下来的炮，末将亲自去看了。铜质比咱们的细密，管厚薄均匀，炮膛内光滑，没有砂眼。咱们的铜炮打二十发就得歇，炮膛发热变形走不准，他们那几门炮连着轰了半个时辰，炮管没有一根炸膛的。”
张元勋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头滚了一下。
“末将在海上吃了十几年饭，打过倭寇，打过海匪，没见过这种炮。三里之外，打得中咱们船上的桅杆。”
高拱没有去碰桌上那些东西。
他盯着那两颗铅弹看了片刻，目光移到海图上，又移回来。
“伤亡的数，你再报一遍。”
张元勋一愣，但还是重新报了：“阵亡四百二十七，重伤一百六十余，水师沉船两条，重损三条，阵亡及水失踪九十余。”
高拱靠在桌沿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没有叹气，也没有皱眉，但张元勋注意到他左手的拇指在反复摩挲右手的手背，很慢，像在数什么。
“六门炮，三座炮台，几百个人。”
高拱的声音很平，“杀伤比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这是大明的耻辱！”
高拱替他了，“这还是他们没有援军、没有战船、困守孤岛的情况。”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
外面有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幅油画的边角微微翘起来，蓝色的海面皱了一下。
俞咨皋从外面进来了，棉甲还没换，肩膀上的血迹干成了黑褐色的硬块。
他手里拎着一杆火铳，不是明军制式的，枪管比明军的长了一截，木托上刻着洋文。
“从他们军械库里搜出来的，”
俞咨皋把火铳搁在桌上，枪管磕在铅弹上发出一声脆响，“一共四十七杆，都是这个样式。末将试了一杆，装填比咱们的快，射程比咱们的远，准头更没法比。”
高拱拿起那杆火铳，掂了掂。
比他想的轻。
枪管接合处的工艺精细，没有毛刺，扳机的机簧回弹干脆，不像明军的火铳那样涩滞。他把枪管凑近眼前，透过光线看炮膛内——不是光滑的，有螺旋纹路，一圈一圈从膛口旋到底部。
“这个纹路是做什么的？”高拱问。
俞咨皋摇头。
张元勋也摇头。
高拱把火铳放回桌上，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海图前面，目光从濠镜出发，沿着海岸线往南，经过占城、满剌加，一路到那个标注着“果阿”的点。费雷拉的那些话又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
果阿总督府，里斯本，马德里。
舰队。
六门炮就打成这样。
如果来的是六十门呢。
高拱没有把这个念头出来，但张元勋和俞咨皋都看见他的脸色沉下去了。
“张元勋。”
“末将在。”
“你把今天的战况，每一条都写清楚。阵亡多少人，伤了多少人，沉了几条船，佛郎机人用的什么炮，什么铳，射程多远，杀伤多大，装填多快。一条一条列出来，不许含糊，不许遮掩，不许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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