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檄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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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不叛晚不叛,偏偏在这个时候叛!”
帖木儿一脚踢在帐篷中间的火盆上,火焰翻滚,自己的瘸腿一阵剧痛。
不能停下来,帖木儿的军队只有勇往无前,若是后退……就意味着死亡。
打败大明!打败大明就能解决一切困难!过去,他也是通过打败奥斯曼来拯救自己的帝国的!
国内叛乱怎么办?打一场更大的胜仗来压住。财政空虚怎么办?抢一块更富的土地来填。
这是一个永远在用进攻解决问题的男人,他的每一次辉煌胜利都证明了这条路的正确。
春日渐暖,可今日的奉天殿里,没有半点春意。
朱高炽端坐在监国位上:
“陛下已前往哈密督师。昨日夜间,八百里加急送到,帖木儿大军已过哈密以西,前锋逼近边镇。与此同时,帖木儿再次遣人送来一道檄文。”
殿中顿时一静。
朱高炽抬手,示意鸿胪寺官上前:
“念!”
鸿胪寺官双手接过,展开羊皮纸:“帖木儿大汗,奉天地之命,统河中、波斯、钦察、印度诸国,今以大义讨大明朱棣:
朱棣本藩王,受太祖封土,食朝廷禄米,不修臣节,起兵内向。名曰“清君侧”,实则为篡逆;口称“奉祖训”,实则祖训未尝许藩王无诏举兵。
建文皇帝嗣位有正,天下所知。朱棣以叔父之亲,行禽兽之事,兵入南京,宫火骤起,君亡不明。此非靖难,乃弑侄篡位之贼也。
又闻朱棣嫡出之,出于永乐改录之后;太祖旧臣未服,江南士论犹疑。是故内不自安,乃数出漠北、遣使远海,以功业掩其名分之亏。
今大明之主,乃叛父之臣、害侄之贼。帖木儿为洪武皇帝之臣,不忍中原士民久沦伪命,故提兵东征,问罪于燕。城池将士,有能斩朱棣首来降者,爵万户;有能献城者,赦其旧罪。凡尔汉回军民,勿为伪朝守城。
檄到之日,咸使闻知!”
檄文一出,四下里反而更加静悄悄,没人敢议论。
朱棣靖难的事虽官方叙述里一直是政治正确,但是私下里都是讳莫如深,没人敢公开议论,帖木儿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写出来,众人都能想象到朱棣看到这封檄文的脸色了。
朱高炽倒是没动怒,转头看向方敬:
“方尚书,礼部拟的回文,你宣吧。”
方敬出列,整衣、接文、转身面朝众臣。念礼部所拟《答帖木儿檄》:
“大明皇帝陛下,承天命、继大统,典章具在,中外共知。
帖木儿远居西域,不识中华继统之礼,妄以“篡逆”相诬,何其谬也。建文皇帝末年,权臣擅命、削夺宗藩,当今陛下奉太祖皇帝《祖训》起兵靖难,廓清宫禁,以安社稷,此天下所共见。
若曰“宫火无骸”“实录可疑”,此皆败寇之口、流俗之谭。我大明皇帝即位以来,修书下洋、数征漠北、重定礼乐,功在社稷,天命已彰。岂一胡酋檄文所能摇撼?
帖木儿自恃驼马之众,欲以东窥中原,不知大明有城有炮、有屯有饷。昔年傅安留撒马尔罕十余年,未见帖木儿敢与大明交刃;今忽为此童竖之骂,不过畏我坚先声夺人耳。
今答尔:大明不拒来使,亦不惧来兵。若尔敢越哈密一步,自凉州以东,城池火器待尔;自嘉峪以西,风沙冻馁待尔。将士有能枭帖木儿首者,朝廷之赏,不减尔之所许。
檄到如章,咸使闻之。”
念完以后,朱高炽微微点头,开口道:
“礼部回文即日刊印,发陕西、山西、河南各府县张贴。边镇将士也要念到,别让敌人一句话弄得军心浮动。”
“遵旨。”
……
阿卜杜拉一夜没睡。
天亮之后,阿卜杜拉把随从都叫到房间里。
“大人,咱们要是把钱都花光了,后面的路怎么走?万一……”
“没有万一。这份情报送回去,大汗赏下来的东西,够咱们几辈子花不完。眼前这点钱算什么?你们跟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见过我看走眼?”
随从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吭声。他们跟着阿卜杜拉从撒马尔罕一路走到这里,穿越了半个大陆,早就习惯了服从。
阿卜杜拉率先摘下腰间那柄镶宝石的弯刀,刀鞘上嵌着三颗拇指大的祖母绿,光是这三颗宝石就值上百两银子。这把刀是帖木儿亲自赐给他的,他一直视若珍宝,连睡觉都放在枕边。
接着是手腕上那串蜜蜡念珠。每一颗蜜蜡都有拇指肚大,色泽温润,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戴了三十多年。他也褪了下来,搁在弯刀旁边。
然后是身上的织锦袍子、靴子上的银扣子、头上缠头巾中央那枚鸽血红宝石……
随从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主人从一个衣着华贵的使臣,变成一身素布的普通人。
“看什么看?你们也一样,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拿出来。别藏着掖着,等回了撒马尔罕,我十倍还给你们。”
随从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着牙照做了。有人摘下耳环,有人褪下戒指,有人掏出藏在鞋底的一块金子。所有人的东西零零碎碎凑了一堆,摆在桌上,像一座的破烂山丘。
阿卜杜拉看着这堆东西,心里一阵酸楚,但他没有让自己多想,直接用一块包袱皮把它们全部裹起来,打了个结,递给哈桑:“拿去当铺,能当多少当多少,别讨价还价,速去速回。”
“剩下的人,分头去找洛阳城里的西域商队。撒马尔罕的、布哈拉的、甚至波斯人的都行。告诉他们,帖木儿大汗的使臣在这里,需要紧急周转一笔银子,利息按最高的算,回到撒马尔罕之后连本带利一并归还。谁愿意帮忙,日后大汗必有重谢。”
三个随从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阿卜杜拉一个人。
中午刚过,出门的人陆续回来了。
阿卜杜拉把所有换回来的钱集中在一起,清点了两遍。
“差不多够了……但是,接下来到了金陵,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大家得忍一忍。”
当天下午,他去客栈柜台退了房。
掌柜有些意外:“客官不是要住半个月么?这才三天。”
“事情办完了,赶路。对了,掌柜的,那个押金是不是能退给我?”
阿卜杜拉一阵心酸,押金就二十两银子,比平日里他打赏的数额都少,但是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要把这笔钱全部要回来,毕竟此去金陵才有接应,蚊子再也是肉。
“有的,总共二十两,客人,您收好了。咦?你们的马怎么换成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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