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两个胖子和两个瘸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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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人一拍醒木：

“列位想想看！草原上的牧民世代信奉长生天，忽然间看到一个大黄球从天上升起，里头还站着个人——那不是天神下凡是什么？鞑靼人吓得跪了一地，有人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长生天保佑’！”

“可方尚书在天上可不是来看风景的。他从吊篮里取出一只陶罐——那是焦先生特制的‘一罐火’！”

“‘一罐火’？那是啥？”

“嘿，那是焦先生密旨的火油，点着了扔下去，罐子一碎，火油四溅，沾着什么烧什么，水浇不灭，沙土掩了还能复燃！”

“方尚书瞄准了本雅失里的汗帐，将手中的陶罐奋力一掷，那陶罐不偏不倚，正中帐顶！”

“轰——！”

“大火冲天而起！汗帐瞬间点着，火借风势，整个鞑靼王庭化作一片火海！”

“本雅失里从帐中狼狈逃出，浑身焦黑，头发烧掉大半，疼得在地上打滚，哭爹叫妈。阿鲁台闻讯赶来，看到天上的热气球和方尚书手中的陶罐，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求饶，愿以幼子为质、世代称臣，只求方尚书手下留情！”

“方尚书这才收了手，缓缓降。自此，鞑靼俯首，草原臣服！”

醒木重重一拍，余音绕梁。

大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阿卜杜拉坐在角里，手中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旁的随从低声问道：“大人……他们的这个‘热气球’，是真的吗？”

阿卜杜拉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当初有密报，大明有奇人发明了什么滑翔机，我是清楚的，莫非……”

“如果是真的……帖木儿大汗的骑兵，在这东西面前，不过是地上的蚂蚁罢了。”

几个随从也都明白此事不，肃然点头。

“走，我们出去打听打听。”

阿卜杜拉走出客栈，沿街走了一段路，找到了昨日闲逛碰到的一家挂着波斯文招牌的杂货铺。

这家杂货铺门口堆着几捆来自西域的地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

阿卜杜拉进门，用波斯语道了一句：“平安。”

掌柜的抬头，听到母语，笑着回了一句：“平安。客人从西边来？”

“从撒马尔罕来。头一回到咸阳，想跟掌柜的打听点事儿。”

“客人请。”

“我想找个消息灵通的人，最好是能打听官府动向、道上动静的那种。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总得先摸摸底。掌柜的在咸阳日久，可知道有这样的能人？”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倒是有一个人，姓叶，叫叶不收。这人前些日子才来我们这扎根，但是三教九流没有他不熟的。衙门里的文书、驿站的吏、甚至城外马匪的眼线，他都有路子。只要你想知道的他多半能给你问到。”

“叶不收？”

掌柜的笑了一声：“这人收钱可狠着呢，客人恐怕要出血了。”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那要去哪里寻他？”

“城西榆树巷，第三家，门口挂着一块没字的木牌，那就是他的地方。”

城西榆树巷不难找。阿卜杜拉顺着巷子往里走，数到第三家。抬手叩了叩门环。

“进来吧。”

阿卜杜拉带人进入。

“关门，外头风大。”

阿卜杜拉依言带上房门，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里面只有一张茶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童叟无欺”。

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精瘦的汉子，显然就是叶不收。

阿卜杜拉在茶桌对面坐下，正要开口寒暄两句，叶不收却笑着问道：“帖木儿国来的？”

阿卜杜拉却强作镇定，扯出一个笑容：“先生笑了，在下是客商……”

“客商？行，你谁就是谁吧。你不承认也没事，反正我知道你是谁，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你可能感兴趣的事。你们帖木儿大军，左路元帅是沙哈鲁，右路是米兰沙，中路是帖木儿亲自坐镇。兵力嘛，左路八万，右路六万，中路十二万有余。后勤补给线从撒马尔罕出发，经渴石、铁门关，直抵葱岭以西。”

这些信息是沙哈鲁给傅安的。

不过，阿卜杜拉心中大惊。

他下意识按住自己腰间的匕首。

叶不收却颇感兴趣地看着阿卜杜拉：“不过你放心，这条消息我还没卖出去。”

阿卜杜拉一怔。

叶不收不屑道：“大明这边嘛，没人识货。朝廷那帮老爷，看不起我们这种人，我跟他们卖这条消息，等于对牛弹琴。”

“但是客官你不一样。你是识货的人。这条消息卖给你，正合适。因为我做生意有个规矩，消息一旦出手，绝不转卖第二家。你今日买了，这条线就从我这里烂在肚子里，世上不会再有人从我口中听到它。”

阿卜杜拉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我如何信你？”

叶不收闻言，不慌不忙地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指了指墙上那幅“童叟无欺”的字：

“我这行，凭的就是诚信二字。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叶不收可曾有过一回卖了东家又卖西家的劣迹？你要是还不放心……你也可以试试问我点别的。大明的机密也行，朝堂上的事也行，你随便问，我当场答，答完你再看值不值得信我。”

“再了，客官，你刚才对我动了杀心，对吧？”

阿卜杜拉面沉似水。

“别紧张，别紧张。我又不怪你。换我在你这位置上，听到一个外人把自己老底摸得清清楚楚，我也想杀人。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呢……做生意嘛，何必打打杀杀的？”

“我跟你交个底：你今天一刀砍了我，只要我没死透，明天我爬起来，照样跟你做生意。”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阿卜杜拉沉声道：“那条帖木儿的消息，我买了。”

叶不收笑容愈发灿烂：

“承惠，三百两。”

阿卜杜拉数了十几个金币以后，开口道。

“叶先生，我还有一事想问。”

“客官请。”

“方才我在客栈听书，讲到一个瘸子，叫什么焦兰舟的。此人造了一种能载人飞天的‘天灯’，还用一种‘一罐火’烧了鞑靼王庭。我想知道这个人的详细底细。他是什么来历，如今人在何处，那热气球和火油的制法，又是否确有其事。”

叶不收听完，慢悠悠地开口：

“焦兰舟的消息……这个可不便宜。”

“先生不妨先开个价。”

“五百两。”

阿卜杜拉的眼皮跳了一下。

“而且是黄金。”叶不收补充。

阿卜杜拉压下心中的不快，沉声道：“先生这个价，是不是开得有些高了？”

叶不收闻言，也不争辩，只是笑了笑：“焦不全这个人，还有他发明的东西，是大明军中机密中的机密。他那个热气球，鞑靼人拿命试过威力了，你觉得朝廷会让这种东西满大街流传吗？

如今帖木儿国东征在即，我都当汉奸了，不得多收一点？毕竟我敢接这桩生意，本身就是担了风险的。五百两黄金，一分不能少。我给你信息而且还可以给你一个滑翔机的图纸。另外，他的老师，大明的礼部尚书方探花的资料，我也可以免费送你们一点。”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阿卜杜拉思索片刻：“好，就按照你的价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