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元敬，你受苦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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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这头，是安宁的人间烟火。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下的那句诗：
封侯非我意……
但愿海波平。
他这一辈子，所求的，从来不是封侯。
是海波平。
是天下人，都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
可忽然。
眼前的画面，碎了。
那满城的热闹，那城头的日，那三千戚家军的呐喊……
全都碎了。
一道道宛如阎王索命的声音响起。
戚继光，与张居正私相勾结，通侯之贿！
罢其官职！
逐出京师！
再睁开眼时。
他躺在登州老家的破屋里。
窗外，海风呜呜地刮着，吹得窗户纸啪啪作响。
就好像下一刻就要破了。
屋里的米缸，是空的。
还有几只饿死在里面的老鼠，几只苍蝇嗡嗡地飞着。
那药罐子，破得不成样子，但也还煮着黑乎乎的药汤。
他突然想喊一嗓子“驾！”
可他突然想起，那匹跟了他半辈子的战马，早就被卖了。
他握了握手。
可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刀，也早就没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能开五石弓。
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
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血丝。
他拿袖子擦掉。
心里自嘲一声。
“老了，真的老了。”
“看来，也是时候了。”
在此之前，他常坐在门口，看来往的人。
早年，还有人认出他，远远地喊一声戚爷爷。
他笑着应。
到后来。
连喊他的人都没了。
他有时候，会梦见当年那些兵。
那些人一个个都还活着，都还年轻。
穿着戚家军的战袍，围着他喊将军。
突然身体猛地一震。
他睁开眼睛，刚刚怎么又睡着了。
现在睡觉都是断断续续的。
一不心就睡着了。
生怕下次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摸了摸枕头。
枕头上都是湿的。
他撑着身子，想下床。
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是几个过路人的话声：
听了吗？倭寇又来了！
可不是嘛！浙闽那边，告急啦！
朝廷正在征兵呢！
唉，要是当年戚家军还在就好了……
戚家军？早就散啦！戚继光那个老头子，听都穷得揭不开锅了！
那一句句话，像刀一般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生疼。
倭寇……
又来了……
戚继光猛地坐起身。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像是枯木里最后一点星火。
本将在！
本将还在！
本将……还能打！
他挣扎着扑下床，可脚下一软，自己重重地摔在门槛上。
砰！
他摔得眼冒金星。
可嘴里还在念叨着。
本将……
本将还要去……
还有人……等着本将去护……
本将……爬，也要爬过去……
他知道，这是幻境。
可那又如何？！
就算是假的！
他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再被倭寇追着跑！
沿海的百姓，被倭寇当狗一样宰杀。
就算是假的！
他也放不下，那身跟了他一辈子的战袍！
他这一生。
为大明，护了一辈子的百姓。
虽最终被人辜负。
可他不怨。
他从来没怨过。
他怨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老了。
再也站不起来了。
本将……
还能打……
他艰难的爬起来，趴在门槛上，抓着门框，手指都抓出了血痕。
可他太虚弱了。
病入膏肓，早已回天乏术。
他的眼皮子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刚抬起的手一软，便要重重垂下去。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忽然，从门口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元敬。
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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