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忠与义，家或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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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歌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也没有治疗的办法，于是每次头痛之时，他都会在脑中不断回忆清霄宫被灭的情景，试图将这份痛苦转移为对燕召国的憎恶。

长久以来，他的心智变得越来越癫狂，心中复仇的欲望也越来越强大。终有一日，他看到了那个契机。

大梁国突然对燕召国发难，大举入侵青浦地区。他见时机已到，于是从中煽风点火，找到了黑玄军统领拓跋玄，以“天道奥义现身燕召国”的说辞成功说动了这位大梁国第一的将领，让他带上自己，亲自发兵燕召。

这才有了这场将近一年的两国大战。

不得不说，拓跋玄的亲自下场确实让燕召军吃尽了苦头。若非是他，燕召国怕是还能再撑上个一年半载；若非是他，大梁国君怕是也不肯打这场持久仗。

总而言之，他叶楚歌成功假他人之手实现了对燕召国的复仇。

这一次，是他赢了。

沈清霜被他这一诘问问得哑口无言，心里更是不禁生出些许愧疚。两人毕竟师出同门，何况这些年来确实是她做得不对，可那到底是因为沈清霜以为叶楚歌已经身亡，这才没有想过要找他。

而对于叶楚歌消失的这百余年，她确实不知他是如何挺过来的。

“怎么说呢，可你毕竟是我师姐，我又怎么忍心怪你。”叶楚歌这时却将话语一转，声音跟着柔和了许多，“我不计较你投靠王室，也不怪你背叛宗门，所以在你落难之际，我才故意将你引出城。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师姐。”

“说了这么多，我只最后问你一句，你愿不愿随我离开？”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想让沈清霜再选择一次，到底是要陪着燕召国赴死，还是选择站在他这边。

沈清霜垂了垂眸，终是无言。

叶楚歌疑惑道：“这个问题很难么，就是傻子也能做出正确的抉择吧？”

他以为她不会犯蠢，以为她会像当初背叛清霄宫那样选择再一次背叛燕召国，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和她从来都是两种人。

“叶楚歌，”沈清霜抬眼，神情坚定道，“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救我，可我还是那句话，我是燕召国人，你要我投靠敌国，我宁愿死在战场。”

听得这句话，叶楚歌不由暗暗攥紧了手中折扇，深深吸了一口气，恼火道：

“不识好歹，既然如此，你便带着你信奉的所谓的‘大义’与燕召国陪葬吧，到那时可别怪我没给过你活命的机会。”

正说着，远方城里传来几道巨大的声响，冲天的灵力光芒映射而出，其刺目程度甚至超过了远天天光。

沈清霜下意识朝风津城的方向看去，手里握紧了弓。

叶楚歌露出几分嘲笑：“这还不赶快回去，你不是情愿去死么？”

沈清霜并没有动，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实话，见到你还活着的那一刻，我其实挺高兴的。叶师弟。”她回过头突然对叶楚歌道。

“可现在，我反倒希望你早已经死了，而不是像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以叛国者的身份。”

她一边说，一边暗自积蓄体内灵力，偷偷注入进弓身当中。

“是么，那很可惜，让师姐失望了。”叶楚歌冷笑，目光自然注意到了沈清霜的动作，于是故意背转过身，露了个破绽。

沈清霜见状，以雷霆之势举起手中灵弓对准叶楚歌的背影便射出了一箭。

此箭无声，却凝聚了她此刻所有的灵力。对于眼前这位昔日清霄宫的同门师弟，她全然没有留情。

灵箭在空中划出一条残影，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叶楚歌，然而在就要贯穿他的身体之时，他整个人却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地。

沈清霜一击扑了个空，灵箭在穿透了叶楚歌的虚影后径直射向了前方。

“轰！”

一声巨响过后，只见前方几十丈远的空地被应声炸出了一个巨坑，周围一切尽数湮灭在了这一箭之下。

可这一击到底没有命中叶楚歌的本体。

下一刻，叶楚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沈清霜的背后，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的背。

“师姐，你想杀我？”

耳边传来叶楚歌冷若冰霜的声音，沈清霜心中骇然，后背瞬间浸出一股冷汗。

“这么久不见，师姐可是忘了我所修的功法？”叶楚歌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

沈清霜闻言，当即便要转身，可此刻灵力亏空的她又哪里挣脱得了叶楚歌的束缚。

只见她周身早已被叶楚歌操纵的风墙团团围住，根本动弹不得。

叶楚歌倒也从容，不慌不忙地绕到她身前，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用折扇轻轻抵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缓缓托起。

“沈清霜，我想救你，你却要杀我？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让我很生气？”

沈清霜瞪大了眼睛，见他这般轻薄自己，她脸上不禁升起怒容。

“别这样看着我，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的模样。”叶楚歌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还故意言语轻佻，“不过，你生气的样子也是好看的。”

他收起折扇，改用手开始摸起了她的脸。从额头到脸颊，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精致的脸庞，像是在摸一件宝贵的物什，最后停在她的下颌处。

叶楚歌托着她的下颌，手指又贴上她的朱唇，他知道她不会反抗，于是笑着对她开口，同她讲起了陈年往事：

“沈清霜，你比我早十多年进入清霄宫，我唤你师姐，是对你的尊重。

记得我入宗之时处处不受人待见，唯独师姐你却对我极好，事事都帮衬着我。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是，在清霄宫半点地位也没有，而你那时已经是师父的弟子了。

你可知，那时起，我便对你心生爱慕。师姐，我心里可一直都有你呢。

可后来，当我也成为了师父的弟子后，你却对我冷淡了。我知道，你是怕我与你争。确实，身在清霄宫，谁不想向上爬？当我的地位变得和你一样时，我也在想，原来被人敬畏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划过她的唇边，捏她下巴的力度也跟着稍稍大了些。

“沈清霜，你可知我并不曾想过要与你争什么，可你当时是怎么做的？你见师父对我多有关照，便故意与韩丰走得近了。不过，你以为你和他两个人加在一起便能打压得了我？不，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所以，在这之后，我便什么也不想了，你不是就怕我会抢走你未来宫主的位置么，那我偏要与你抢。沈清霜，我偏不让你如意。”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一声。

“如今清霄宫没了，什么也没了，你我终于不需要再去争夺那宫主的位置。我活了下来，那晚我本想带你一起出逃，可我四处找你不到，便只好作罢。后来我听闻你投降了，在王室那里待得好好的，这又是何其的讽刺啊？

沈清霜，你怎么能降？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为清霄宫下一任宫主，你怎么能降？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叶楚歌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他盯着沈清霜的眼睛，似乎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更让我觉得可气的是，你竟然不是做做样子，你是真的降了。直到现在，你还心甘情愿为燕召国去卖命。”

“我很失望，沈清霜。”他说，“你不止把我给忘了，还忘了整个清霄宫。”

沈清霜盯着他的脸，目光中满是惊愕。

听他说了那么多，她其实并没有听出他对她的心意，反倒觉得此刻的他变得格外的陌生。

不，或许变得陌生的，从来都只是她自己。

沈清霜并不否认之前的自己想要成为清霄宫未来的宫主，也不曾否认对叶楚歌抱有的敌意，可这些都只是因为她当时还没有彻底看清清霄宫，直到了解了清霄宫的种种卑劣行径后，她才知道曾经向往接替自己师父成为下一任清霄宫宫主的她是多么的可笑。

所以，她才选择不再忠心于自己的宗门，而是遵循自己内心的义，将对清霄宫的忠诚转移给了燕召国。

可叶楚歌不同，他还一直想着复仇，只是她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因为出于对清霄宫的忠心，还是说只是单纯为了报复燕召国，报复王室。

同样是圣子，他们两个人却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一个选择了忠，一个却认准了义。两人说不上对错，无非理念不同，才走上了陌路。

叶楚歌发泄完内心的情绪，这才有所收敛。

只见他收起了那癫狂的笑容，神情再次温和下来，对她道：“师姐，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

说罢，他低下头，向着沈清霜缓缓凑了过去，贴上她的嘴唇，然后吻了下去。

沈清霜想着反抗，可叶楚歌的动作却更厉害了，先前的亲吻紧接着变成了轻咬。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穿过了她的胸口。

沈清霜瞳孔骤然收紧，不可思议地盯着叶楚歌，后者这时也松开了嘴，正对着她露出冷笑。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叶楚歌的手已经彻底洞穿了她整个左胸。

下一刻，他抽回手，手里赫然多出一个血淋淋跳动的东西。

那是沈清霜的心脏。

“师姐，你的心原来还是红色的啊。”叶楚歌攥着手里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随后当着沈清霜的面猛地一捏，那心脏直接被捏成粉碎，鲜血溅了两人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我以为，一个背叛自己宗门的人，心会是黑色的。”他抬眸看着沈清霜，冷冷道。

沈清霜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可却并没有直接倒下。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叶楚歌。

片刻之后，她发现自己能动了，可紧接着猛地一口鲜血便从她的嘴里喷出。

气血疏通之后，她却笑了出来，那笑容甚是凄厉。

她到底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想到此，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下，手里的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叶楚歌一把将她抱住，让她靠着自己慢慢死去。

“叶楚歌……”

沈清霜意识逐渐涣散，可在临死之际，她还在笑。

叶楚歌俯下身子，侧耳去听她最后想说什么。

而后，他听到了她的遗言：

“你说我背叛宗门……咳咳，我倒要看看……一个背叛了自己国家……的人，会……会有怎样的结局……”

最后，她其实还想伸手去抓他的脸，可实在是用不上力气，在说完这句话后，她伸过去的手还是落了下去。

沈清霜，陨落。

叶楚歌将她的尸体抱起，一步一步朝着先前被她用箭射出的大坑走去。

“那你便在九泉下等着吧。”

他最后同她说，可此刻的沈清霜却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