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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的诅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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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注意到躺在废墟上的病人其中一个是自己奶奶,江成顿时心中一惊。

远处山峰之上,有一行人正在观看着正在这片土地上演的悲剧。

‘‘样本收集足够了,该走了,陈讳。’’

身着黑色雨衣的一位男人对眺望远方的陈讳冷声说道

陈讳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正默默注视着远方空中与瘟疫战斗的陈方的身影。

‘‘再怎么厉害,仅凭一人是无法阻止鬼神的,这片土地已经没有未来。’’

‘‘还是说,你相信他的可能性?’’

‘‘虽说厉害的人总能创造奇迹,但在当下的情况,没有灵脉加持的他,能做到现在这个局面就已经算成功了吧。’’

众人在耳边如此说着,尽管陈讳没有表态,但他此时内心也是希望陈方没办法创造出奇迹。

瘟疫的病毒不断在这片地域扩散,在刘平他们的提前告知下,生活在这片土地的其它生灵先一步知道了危险的到来。

大部分生灵都赶在病毒完全遍布这片土地之前在恩雨的掩护下逃了出去,同时也有小部分能逃走却选择留下来的生灵。

那些生灵留下来的理由非常单纯,只是不愿丢下一同生活的人类而已。

生活在这里的部分生灵因其力量较弱,所以生性也比较温顺,得益于此他们才能在这里和人类一直和谐共处。

尽管彼此间没有往来,但对他们而言,人类在这片土地生活的日常,已经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因此他们不能丢下人类不管。

因上述缘由,在得知危难到来的下一刻,尽管知道自己力量不足,但那些生灵依然毅然决然地留在这片土地去帮助那些陷入危难中的人。

对于那些生灵的选择,陈方透过恩雨已经知晓,他所做的便是为那些正在拯救人类的生灵争取时间。

【忱谷村】的小广场,这是这村落里仅有的完好的地方,现在这片土地存活下来的难民几乎都聚集在那里。

在几位冷静的人的领导下,众人开始自觉地帮忙做着各种力所能及的事。

明明是互不相识的人,但在危难下,这些人却像是情同手足的家人一样帮助着彼此。

看着这些人从一开始的慌张到现在的团结互助,江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医生,我们挖了很久,暂时只能找到这些,虽然不够,但能将就用吧。’’

‘‘现在也没办法了,将就吧,麻烦你端一盘水过来。’’

两人抬来一个被压得变形的箱子,给病人看病的中年男子看了眼后无奈说道

这是这些人中唯一的医生,自从将这里当作安全地以来,他一刻也没有停息地游走在陷入痛苦的病人之中。

‘‘真是的,没想到会有一天,我会如此怨恨年轻的自己。’’

医生一边替病人包扎伤口,嘴上不断地埋怨着自己。

‘‘后悔自己成为了医生是吗?’’

以为中年男子是被【唯一医生】这身份的责任约束而感到不适,帮忙扶着老人的江成下意识问道

‘‘不是,我从没后悔走上这条路,我只是恨自己能力不足,这里很多的病人我都没办法医治,要是年轻时候我能再努力深入一些,现在是不是就不用看着这么多病人而束手无策了呢?’’

医生的话让江成先是一愣,随后他试探问道

‘‘前辈,你是出于何种缘由而成为医生的呢?’’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没有医生,老人孩子看病很多时候都要到镇上去,我选择成为一名医生,也只是想着不让他们看病麻烦而已。’’

医生的言语没有一丝谎言,江成从他对待病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也正因为如此,医生那高尚的精神,才让现在的江成无地自容。

想着远离那让人不适的气氛,好让被道德谴责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能松口气,江成趁无人在意的时候独自一人偷偷走到村里。

来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村落,江成看到了刚来时还看不到的一些奇异生灵。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偷偷注视着那些在废墟上翻找着什么的奇异生灵许久后,江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江成的声音,一位长着乌鸦头的生灵立即抬头看向江成

‘‘嗯?你能看到我们吗?你是人类吧?’’

江成微微点头再次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正在寻找活着的生命。’’

‘‘为什么?你们应该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才对,为什么不逃命呢?’’

‘‘因为你们还来不及逃走,所以要救你们。’’

‘‘为什么?人类与你们没有交集吧。’’

‘‘虽然我们没有交集,但他们的存在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如果缺少了这部分的日常,多少会让人感到遗憾,况且我很喜欢人类节日时那股欢乐的气氛,他们的笑声是我为数不多的催眠乐。’’

‘‘他们也是这么认为吗?’’

‘‘虽然理由不同,但我们都选择为了人类留下来。’’

‘‘刚刚躺在那废墟上面的病人和广场上的临时庇护所都是出于你们的手吗?’’

‘‘没错。’’

‘‘你们为什么不将他们带到不被病毒蔓延的外面去呢?’’

‘‘我们不能那么做,因为他们身上已经携带了病原体,贸然将他们带出去,会将那些病毒带到外面。’’

‘‘把他们留在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吧。’’

‘‘我相信术师会战胜那个怪物,术师为此豁出了生命,我们也要做力所能及的事。’’

‘‘没用的啊,那种存在根本不可能战胜。’’

‘‘不可放弃希望,只要还心存希望,就还没结束。’’

‘‘、、、、、、你们能快速到外面去吧?能将我带出去吗?’’

乌鸦头的生灵说着激励人心的话,感到被羞辱的江成短暂沉默后紧张问道

‘‘据我所知这里的人们都被感染了,所以我不能带你出去。’’

‘‘可是我看起来不是很健康吗?这说明了我没被感染吧?’’

‘‘或许只是潜伏期,在问题解决前,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这里并不安全吧。’

‘‘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们已经探测过了。’’

‘‘、、、、、、’’

乌鸦头的生灵这么说,江成也不再说什么地转身准备离去。

‘‘对了,回去之后,替我们安慰一下受惊的他们吧,告诉他们不要害怕,危机一定会过去。’’

江成刚动脚,乌鸦头生灵便在他后面说道

江成没有回应便快步离开了那里。

随后没等江成走出多远,他便看到了奶奶那走在田埂边上的颤巍巍身影。

出于关心,江成连忙走上前搀扶仿佛风一吹就要摔倒的奶奶。

‘‘奶奶,你这是干什么?你的身体才刚好一点吧。’

‘‘江成?你也在这里啊,太好了,你没事。’’

看到江成健康的样子,奶奶如释重负般笑道

奶奶的笑容让刚刚还想丢下自己奶奶不管的江成羞愧难当,不知如何面对奶奶的他不由得低下头问道

‘‘奶奶你这是要去哪里?’’

‘‘是发生地震了吧,我想去看看你爷爷的坟墓还在不在。’’

‘‘这种危险的时候就不要去在意那些事了吧!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江成,今早奶奶做了一个梦,梦里你爷爷的坟墓整个被掩埋了,你爷爷说他被压的很痛苦。’’

‘‘那只是神智不清时的幻想罢了,你想多了奶奶。’’

‘‘不!那种真切的感觉绝不是梦!你爷爷的坟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行!我必须去看看才行!’’

对自己所梦见的事深信不疑的奶奶不顾江成的阻挠执意要往远方的山林走去。

眼见自己奶奶执意要往危险的地方走,拗不过的江成只能无力松开手。

‘‘江成,你不和奶奶一起去吗?’’

奶奶刚走出几步,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身看着江成问道

奶奶的话让江成背后一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江成一时语塞地看向自己的奶奶

‘‘那里现在很危险。’’

纠结许久后,江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害怕吗?’’

‘‘奶奶不害怕吗?’’

‘‘奶奶已经一把年纪了,生死早已看淡,,现在我唯一担心的是你爷爷的事。’’

‘‘、、、、、、可是,我很害怕,我想活得更久一些,我想得到更多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我不想死在这里、、、、、、’’

奶奶注视着自己的慈爱脸庞让江成再也找不出借口,没办法的他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样哽咽地袒露自己的心声。

‘‘奶奶?’’

眼含泪水不知所措的江成突然被奶奶轻轻抱住,这让心情复杂的江成瞬间愣住

‘‘是这样啊,奶奶明白了,按你所想的去做吧,记得要按时吃饭,也不要忘记找一个爱自己的老婆,只要你幸福,奶奶就放心了。’’

在江成耳边轻声安慰后,江成奶奶松开手迈着不稳的脚步往远方山林走去。

耳边萦绕着奶奶那暖心的话语,眼中映入的是远去的奶奶将被病毒侵蚀腐烂的身影,江成的内心百感交集。

毫无疑问,现在的江成依然想逃避,依然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按理说他应该立即迈步往外面走去,但现在身体却不由他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那样,使江成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不多时,就在江成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耳边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似曾熟悉的哭声让江成循声走去,然后没多久他便看到了,不久前在车上和自己说话的小男孩此时正紧紧抱着自己的奶奶痛哭。

从样子来看,那位老奶奶似乎已经咽气,坐在旁边的人都一脸悲伤的样子沉默不语。

看着不久前还洋溢着热情笑容的小男孩此时满脸悲痛的样子,江成的内心好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样使他感到难受。

这是自爷爷那次以来,江成第二次直面自己选择后带来的后果,这种深刻的感触使他感到窒息。

无法继续面对那悲伤的氛围,江成捂着抽痛的内心逃离了那里。

奔走在细雨中,不争气的眼泪随风雨飘散在田野间,明明不想哭,但江成却控制不住自己。

【不要去想!不要去在意!那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跪在地上掩住自己耳朵拼命摇头的江成不断地在内心安慰自己。

然而毫无用处,自我的宽慰,根本无法缓解那沉重罪恶感的压迫。

此时身受的巨大精神痛苦,仿佛是在鞭笞驱使着江成做出应该做的决定,哪怕那不是他自愿的。

‘‘这样好吗?视而不见的话,会有更多的人不幸。’’

‘‘有何不可?谁都有选择的权力,并没有谁规定谁要成为圣人,你的选择没有错。’’

近乎窒息的罪恶感让江成身旁开始出现两个拥有善之心与恶之心的自己。

‘‘虽说是这样,但你要这样背负罪恶感活下去?这样的你,真的会幸福?’’

‘‘无视就好了啊,只要心里不去在意,什么罪恶感都是浮云,现在逃避是没错的哦,毕竟死去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你没必要为了那所谓的美名而浪费自己的生命。’’

‘‘不可抛弃道德,不可对他人的不幸视而不见,江成!’’

‘‘道德只是管理者为了便于管理而给别人上的枷锁,因为需要人替他们牺牲,所以才会用那些虚无缥缈的赞美去迷惑那些无知的蠢货,你不能像那些没有自主思考的家畜,自由的人是不会被约束的,失去自由的人是不幸福的,你想得到幸福吧,江成,那就将世俗的看法舍弃。’’

耳边不断传来的各种话语让本就不知如何是好的江成内心更加地纠结。

在内心痛苦纠葛许久之后,江成紧咬牙关从牙缝挤出血水,细微的疼痛让他做出了决定。

遵循内心最初的想法,江成又再一次选择了逃跑。

将眼前的一切不幸视而不见,只是一味地往安全的地方逃走,江成那可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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