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一生痴绝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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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漫天，寒风凛冽。
记忆最初的画面，是无尽的雪白与刺骨的冰冷。
他本是青楼妓子所生，生父无名，不知何人。
自在胭脂软乡、浮华污浊里长大，三岁之前，尚且有一口残羹冷炙苟活。
可三岁那年，青楼老鸨嫌他生得相貌丑陋，并且骨相阴寒、毫无福气，看着就有碍门面，惹人晦气。
所以没有丝毫犹豫。
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老鸨直接将他一脚踹出青楼朱门，丢进漫天风雪之中。
冰冷的积雪瞬间淹没他的身子。
三岁的孩童，衣不蔽体、无依无靠，在大雪之中，如何能活？
风雪刮得皮肤生裂，冻得四肢僵硬，连啼哭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的他蜷缩在青楼墙角，看着门内灯火璀璨、歌舞升平，看着路人行色匆匆、无人驻足。
那一天的雪，真的好大，好大。
大到几乎要掩埋他渺卑微的性命。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注定冻死在这冰冷俗世，烂在无人问津的风雪街头。
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冻结的瞬间。
马蹄轻踏，车铃清脆。
一辆华贵无比，镶金缀玉的马车，自漫天风雪之中，从天而降一般，缓缓行至街头。
车帘轻掀，一道软糯清甜的童音，轻轻响起，入他死寂的耳畔。
“父金，那里雪地米，有一颗人。”
温柔稚嫩的声音，是他黑暗人生里，听见的第一缕温柔。
紧接着，一道冷漠威严的男声淡淡响起，不带半分温度：
“烟儿，别看，此等卑贱下人，污了你的眼。”
大手伸出，轻轻将年幼的女孩抱起，转身便要离去。
渺的他，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冻得发紫的手抠着冰冷的雪地，卑微地跪在雪中，不敢抬头、不敢出声、不敢乞求。
他知道自己卑贱渺。
不配靠近那等光风霁月，富贵温柔的神女。
可就在马车即将绝尘远去的刹那，一包甜甜的糖果，轻轻在了他面前的白雪之上。
带着余温，带着甜味，是寒冬里最奢侈的温暖。
他鼓足毕生勇气，微微抬头。
风雪之中，他看见那个被父亲抱在怀中的女孩。
她轻轻偏过头，眉眼温柔，干净澄澈，像一束穿透漫天风雪的光，轻轻在他污秽狼狈的身上。
那一刻。
彻骨寒冬，泥泞黑暗的人生里，他第一次看见了光。
柳如烟。
他一生唯一的光。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本就生于阴暗，长于污浊，心性偏执阴戾的孩童心底，滋生出了更加阴暗，更加执拗的执念。
他想要这束光。
想要牢牢抓住。
想要独占。
想要将这束唯一的光，永永远远，寸步不离地留在自己身边。
无人可以夺走。
无人可以触碰。
无人可以觊觎。
她是他的救赎，是他的甜，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温度。
长大后，他隐于暗处，一路追逐，一路守护，一路仰望。
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明媚，看着她安然。
她是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女，温婉贤淑，世人追捧。
他是阴沟暗处的无名蝼蚁，满身泥泞，不见天日。
他默默蛰伏，默默仰望，只盼有朝一日，能站在她身侧，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便足矣。
可等来的，却是她即将嫁入吴家，婚配吴霆渊的消息。
那一刻，隐忍多年的执念，压抑多年的疯狂，瞬间彻底炸裂！
他差点疯了！
凭什么？！
明明是他守了她岁岁年年！
明明他只是在尸鬼堆里退了一步！
凭什么，她就要嫁给别人？！
凭什么他的光，就要属于旁人？！
光...熄灭了。
他的世界，彻底重回漆黑死寂，比幼时漫天风雪还要冰冷绝望。
光灭，等于心死。
他不想活了。
他孤身一人，远赴她曾经意外坠过的那片死海。
义无反顾，纵身一跃。
他欺骗自己，他的光早已葬身于这片死海，而他亦追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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