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拉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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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奈奈子是怕狗的——以前住在蕎麦麵店附近的时候，她被邻居家散养的一只柴犬追过一次，虽然並没有被咬到，但是从那以后只要见到狗就会往大人的身后躲。这件事，在浅草一郎的遗书后面並没有写，是他后来从浅草警署的社区巡查记录里面翻到的。他当时翻这份记录，本来只是为了排查一下奈奈子还有没有其他潜在的风险来源，看完之后就把“怕狗”这个信息归档进了奈奈子的心理档案里面。现在，这份档案在床头这里被拉开了。
“你以前是会哭的。”他说。
“嗯。”奈奈子没有否认。
“今天进步了。”
“进步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昨天做得好了一点点。”
奈奈子在黑暗里面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能听得见她在笑。不是那种咯咯的笑，是把嘴抿起来、把笑声关在嘴巴里面的那种，呼吸里面带著一点气音。这个孩子笑起来跟別人不太一样，总好像是笑得不敢太大声似的。
“信爸爸，”她又开了口，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还要更小，“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句话在黑暗里面落了下来，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预兆，就好像是一个被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上杉信没有动。他的后背还是靠在椅背上面的，手指交叉著放在了膝盖上，表情在黑暗里面维持著原来的样子。但是他的大脑正在用一种很高的速度运转著——为什么奈奈子会这么想是遇见令她担心的事了还是单纯的安全感缺失
大概是安全感缺失吧，小孩子总是容易想七想八。
他花了几秒钟把这些信息全部处理完，然后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走到床边蹲下去。从椅子到床的距离大概是两步半，他走了三步，最后那一步放得非常轻。
“我没有不要你。”他说。声音不是很高，语速要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咬得非常清楚。
“我知道的。”奈奈子说。她的回答来得好快，快到让人有一点怀疑她是不是一直都在等著他说出这一句话。
“睡觉吧。”他伸出手去，把奈奈子按回到枕头上面，动作是很快的。
但是奈奈子並没有躺下去。她从薄被子里面探出了两只手，一只手抓住了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另一只手抓住了青木真綾的左手。她把这两只手合在了一起，把上杉信的手按在了青木真綾的手背上面。
她的手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盖不住整只手，只能骑著指缝搭在上面，很用力地往下压，那个样子好像是在按印泥一样。
“你们拉一下勾。”
上杉信感觉到青木真綾的手在自己的手掌一口气，然后她把她的手翻转了过来，反扣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指是偏凉的，比他的手掌体温大概要低了有一度半的样子。她的指腹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那种痕跡——位置就在食指外侧和虎口之间。他自己的手上，在同样的位置也有茧，大小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
在黑暗里面，他们被人为地握在了一起。上杉信在心里面评价了一下这个动作的合理性——小孩子的愿望是很简单的，两个人牵一下手就能让她安下心来，成本非常低，回报率很高。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
“继续。”他说。
青木真綾的手指僵了一下，跟他握著的那股力道鬆了一松，但是没有抽走。她大概正在拼命地组织语言，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默，但是这件事確实是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处理的。他们之间一共也就十几厘米的距离，现在只剩下奈奈子夹在中间揉著自己的眼睛。
“你们拉过勾了。”奈奈子很认真地看著他们合在一起的那只手，然后躺回到了枕头上面，重新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答应我了哦。”
“嗯。”上杉信应了一声。
青木真綾没有说话。她把头偏了过去，假装正在整理奈奈子的被角，但是她的耳朵在幽暗里面泛著红，手指还维持著跟他的交叠。
上杉信站了起来，把奈奈子的被子掖好了。被子边缘压进床垫侧缝的那个深度，大概是五厘米左右，刚好可以防止她翻身的时候踢开。他做完了这些之后，青木真綾也低下了头，在他刚才掖过的那个地方又按了按，把它又压紧压实了一遍。
“晚安，爸爸。晚安，妈妈。”奈奈子说完就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面。
上杉信转过身走出了房门。他的步速和平时是一样的，不快也不慢。但是在走廊里面，他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就是刚才跟青木真綾交叠在一起的那只手。掌心上面还残留著对方指腹的温度，茧对著茧，手心那里有一点点潮。他不是很確定那到底是谁的汗。可能是她的吧。也可能是他的。这件事，不做结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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