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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趋吉避凶,每日三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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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站得远远的,捏著鼻子,一脸嫌恶。

他从板车上取下个小瓦盆,半刀粗黄裱纸,还有一小撮劣质纸钱。

“烧罢烧罢!”

他挥挥手。

“赶紧烧完,隨便铲点土盖上,剩下的扔江里餵鱼!晦气东西,早乾净早好!”

年轻帮閒蹲下身,点著黄裱纸,扔进瓦盆。

侯三抱著胳膊,靠在车辕上,冷眼瞧著,嘴里却没停:

“瘦猴啊瘦猴,不是三哥心狠。你自己不走正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落这下场,怨谁”

“咱那点早没影的亲戚情分,够我来烧这趟纸,已是仁至义尽。”

他啐了一口,嗓门抬高,像是特意说给四周听:

“往后投胎,学聪明些,別他妈再连累人!我侯三跟你,没半点关係,听见没”

严崢静静看著。

侯三这番做派,哪是骂给死人听,分明是喊给活人看。

彻底撇清,划清界限。

在这码头上,一个张府下人,想活得稳当,有时就得比別人更懂事。

纸钱很快烧尽,灰烬被胡乱铲起,埋进阴沟旁浅坑,草草盖了层薄土。

年轻帮閒收拾瓦盆,重新盖好板车。

侯三最后瞥了眼那不起眼的土堆,转身要走。

步子刚迈,却又顿住。

他目光再次投向棚內,落在严崢身上。

更准些,是落在那枚墨色腰牌上。

掌旗候补。

侯三脸上那股市井戾气收了收,眼里闪过些微审量。

他朝严崢的方向扯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

隨即不再停留,带著帮閒,拖著空板车走了。

棚里静了片刻。

牛石头还盯著棚外那浅坑,脸色发白,眼神发直。

后脖颈总觉得凉颼颼的,像那天乙九泊位,尸虺子的触感还没散。

李九嘆了口气:“唉。侯三一个张府下人,不想惹事,就得做得比谁都绝。那堆东西,是不是瘦猴的都难讲。”

严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心里那点异样却没散。

不多时,酒足饭饱,三人都有了几分醺意。

锅底见空,酒壶也干了。

李九喝得最多,脸红眼沉,说话舌头有点大。

“阿崢,石头,我得先回水鬼房躺躺。下午还有杂事,”

他扶著桌子起身,脚步发飘。

严崢和牛石头也站起来。

严崢道:“九哥慢走,当心脚下。”

牛石头上前搀了一把,送到棚外。

李九摆摆手,示意不用,结了帐,便晃晃悠悠往水鬼房去了。

目送李九走远,牛石头折返回来。

隨后,两人也出了棚子。

没处可去,便顺著江边,漫无目的地走。

牛石头跟在严崢侧后半步,几次侧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眼里有些犹豫,又有些慌。

他瞅瞅严崢侧脸,又飞快低头,盯著自己沾泥的鞋尖。

双手攥紧了衣角。

到底,没开口。

严崢其实察觉了。

同一时间,他的眸光掠过江面上几点灰影,那是食腐的阴鸦。

收回眼神,严崢忽然开口,像是隨口閒聊:“石头,你进帮多久了”

牛石头正出神,闻言一愣,忙答:“啊快一年了。翻过年,就整一年。”

“一年,”严崢点点头,脚步没停,“不短了。码头活计,该摸熟了。”

“嗯,差不多。”牛石头挠挠头,“力气活,卖力气就是。就是,有些门道,以前不懂,吃过亏。”

“王扒皮在的时候,”严崢语气平淡,“他每日剋扣,香火钱发不足数。”

“像你这样没倚仗的小水鬼,定魂香的钱,怕也紧巴罢”

牛石头脸色黯了黯,低声道:“是紧巴。有时一整根买不起,只能买半根。”

“夜里阴气重,点半根顶一个时辰,后半夜就得硬熬。”

“有时,实在撑不住,就偷偷掐半根,分两次点。”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低,有些难为情。

在这阴世,连定魂香都要算计,是顶没出息的事。

严崢步子缓了缓,侧头看他:“那,子时阴气最重,鬼物最猖。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话出口,严崢心里微顿。

问人保命的法子,是忌讳。

他本非刺探,只是看牛石头方才在酒摊外失魂的模样。

又想起他平日憨直的性子,能在王扒皮手下熬过这一年,必有些依仗。

这依仗或许笨拙,或许上不得台面。

但对他这样的底层力役来说,就是性命攸关的东西。

自己刚才那问法,是直了些。

牛石头果然沉默了下。

他停住脚,站在路边,手指又攥紧衣角。

抬头看看严崢,眼神复杂。

严崢正想转开话头,却听牛石头瓮声开口了:

“崢哥,我,我不是不信你。”

他嗓子发乾,“就是,这事,我娘叮嘱过,不能跟外人说。怕惹麻烦。”

他顿了顿,像下了很大决心,左右看看,近处无人,才压低声音:

“我,能熬过来,靠的是我娘留下的,纸人。”

“纸人”严崢眸光一凝。

“嗯。”牛石头用力点头,“我娘,是干扎纸营生的。给白事人家扎纸人纸马,纸轿纸屋。手艺,还行。”

“后来,他也病了,差点没熬过去。听说漕帮码头能混口饭吃,就托老家一个远房表叔,让我进了帮,分到泊位上。”

“我临走前,他知道我往后日子难,就把攒下的材料,都给了我。”

“还教了我几手最简单的侍弄纸人的法子。”

“他说,这阴世跟阳世不同,有些老辈传下的手艺,在阳间或许只是餬口的玩意,在这边,说不定关键时刻能顶用。”

牛石头舔舔乾裂的嘴唇,继续道:“刚进帮那阵,王扒皮还没这么明目张胆剋扣,日子也苦。”

“夜里阴气上来,通铺几十號人,就那么几盏快熄的油灯,阴风从板缝钻进来,呜呜响。”

“我睡不著,又怕,就偷偷把我娘留的一个小纸人拿出来,按他教的法子,心里默念,手指蘸点唾沫,在纸人背后画几下,”

牛石头说著,从怀里贴身內袋,小心掏出样东西。

那是几张叠得方正的黄裱纸,边角磨损起毛,纸色暗淡。

他展开其中一张,巴掌大小,剪成人形。

眉眼口鼻只用细墨线草草勾出,很是粗糙。

纸人身上,还用暗红顏料,画著些歪扭符號。

“就是这样的小东西。”牛石头把纸人托在手心,递给严崢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说,扎纸人,首要的是心意和血气。”

“材料倒在其次。这黄裱纸是寻常祭奠用的,但用时得沾一点自己的血气,就是咬破指尖,挤点血珠子,抹在纸人特定位置。”

“夜里阴气重时,把这沾血的纸人放枕头底下,或贴胸口,它,就能稍稍活过来一点。”

“不是真活,就是,能吸走一点靠近的阴煞气,让那些没灵智的游魂野鬼,恍惚以为这儿有个同类,就不那么容易撞上来。”

牛石头声音越来越低:“我也说不清到底多大用。反正,有它在身边,夜里睡觉,觉得没那么冷,心里也没那么慌。”

“有时做噩梦,或感觉有什么在铺子外头晃,摸摸这纸人,好像就能踏实点。”

“最艰难那阵,王扒皮剋扣得狠,定魂香断了顿,全靠这纸人熬著。”

“一夜得换两三个,因为吸了阴气,纸会变得特別脆,天一亮就自己碎成渣了。”

“我就偷偷捡点別人丟的香头,攒著。等我娘留的那点材料用完,就自己摸索,找些粗草纸代替,画符的顏料,就用灶底灰兑点水,或想法弄点硃砂粉。”

“硃砂粉,得运气好,碰上帮里修码头神龕有剩,才能蹭到一点点。”

他说著,又从怀里掏出另外几张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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