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魂断襄阳（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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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喉头滚动了一下，一口血涌上来，他咽了下去，反手把田丰、沮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枯瘦的指节泛着青：“……有二公在……我便……走得安心了……”
袁绍微微点头。
他像是了却了第一桩心事，目光从二人脸上移开，越过满堂的人，缓缓落在堂下。
堂下，六个人跪成了一片。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鞠义、蒋奇——
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六将甲胄未卸，身上的血痂、尘土、汗渍糊成一片，是从战场上直接奔回来的。
六人是从城外一路赶回来的，亲卫们拦在堂外，被他们一人一脚踹开——
颜良进门时甲上还插着一支没来得及拔的断箭；
文丑的盔缨不知丢在了哪处战场；
张合的披风被血糊得只剩一半；
高览一言不发走在最后；
鞠义背上的大弓还挂着半截断弦；
蒋奇靴底的泥是汉水的腥泥。
六个人谁也没去卸甲，谁也没去包扎，就这么带着一身战场的痕迹，直挺挺跪到了袁绍榻前。
颜良与文丑跪在左首；
张合高览居中；
鞠义蒋奇在右；甲叶压着甲叶，六道脊背伏得一样低，没有人抬头。
“都……起来。”
袁绍说。
六人没有动。
“起来！”
袁绍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痰音，喉咙里呼噜噜地响。
“我袁本初的部下，没有跪着听令的软骨头！”
颜良这才缓缓抬起头。
这位河北第一名将，此刻双目赤红，额角青筋一条条暴起，嘴唇干裂，下颌上全是干涸的血渍。
他右手上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
那是前几日在襄阳城下与关羽交战时被削伤的旧创，一路厮杀，伤口早已崩裂，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地上砸，他却像感觉不到。
“主公！”
颜良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末将这条命，是主公从行伍里一手提拔起来的！主公中箭，是末将护卫不力！末将万死难赎！”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像被刀剜过一般。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箭从枣红马上飞来的时候，他正被刘备那双剑死死缠住，隔着半个战场，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穿过二位公子的剑光，“噗”的一声钉进主公的胸口。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是河北第一名将，可他护不住自己的主公，就在他眼皮底下。
这比刀砍在身上还疼。
袁绍看着他，目光出奇地平静：“我的部下……
没有软骨头。要是有本事，就去把刘备、关羽的头砍下来，挂到襄阳城头上！
这样，我也能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满堂一静。
随即，六将齐齐伏地，甲叶相撞，声响如雷。
颜良一字一顿，指节掐进掌心，伤口崩开，血浸透白布：“颜良在此立誓——
不斩刘备、关羽二贼之首，颜良此生，再不踏回河北一步！”
文丑伏在地上，双拳捶得地砖咚咚作响，嘶声吼道：“俺文丑的命是主公的！那两颗头，俺亲手去取！
取不来，俺文丑便教万箭穿心，死后也不配葬在袁氏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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