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自行裁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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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走后,彭刚拣起案头的来自广东前线的军情电报翻了翻,又搁下,朝门外扬声道:“去把总参谋部参谋长黄秉弦叫来。”
不多时,胳膊下夹著一只通古斯野猪皮公文包的黄秉弦到了。
这两三年来武汉三镇的俄商越来越多,远东乃至欧陆俄商所带到汉口交易的货物以皮毛为大宗,大量产自乌拉尔、西伯利亚、通古斯、堪察加、阿拉斯加等地的皮毛被俄商运贩至汉口,其中有一部分被本地商贾收购,制成了皮衣皮鞋皮具售卖。
北殿军需部也大量采购俄商皮毛制成军用皮鞋皮具分发给常备部队的官兵。
黄秉弦进门后立正,朝彭刚行了个干净利的军礼。
彭刚抬眼看向黄秉弦问道:“今日广东那边的战况如何?”
黄秉弦先走到西墙根的地图架前,从野猪皮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参谋部的军情汇总,旋即抽出架旁搁著的那根细竹鞭,对照著舆图向彭刚汇报最近的战况。
“回殿下。”黄秉弦将竹鞭点在广府沿海,“英夷陆师主力眼下仍被牵制在珠江口以及新会、香山两县一带,未能进一步推进北上。我夷两方在广府陆地战场上,局面已僵持三月有余。”
著,黄秉弦手中的竹鞭微移,具体点向珠江水网:“英夷水师之浅水炮舰,虽深入到了部分珠三角的航道,但也只能沿著水道作威作福。沿江各处炮台虽损未失,英夷也未敢派遣水师步勇贸然上岸犯我村镇城垣。”
英国东方远征军中的陆军部队和皇家海军陆战队不是没上过岸深入腹地。
只是这些上岸脱离军舰掩护,深入内陆腹地作战的英印陆军和皇家海军陆战队结局都不是太好,伤亡都比较大。
故而英军水面部队虽强,但也不敢太过放肆,至少不敢像昔日对满清作战那般,肆无忌惮地在中国疆土上肆意穿行,视当地守军于无物。
言及于此,黄秉弦的竹鞭在图上虚虚画了个圈:“如今英夷在香山、新会据于县城和航道附近的几处圩镇,筑垒自守,隔三差五派炮舰沿河上来,朝岸上打几炮,又缩回去。
罗帅派遣大国宗正面于顺德构筑防线拒敌,不时派出精悍队,专截扰英夷的运粮水道,两县各乡民兵在留守常备部队的带领下昼伏夜出,时时出击袭扰英夷营地粮队。以致驻守新会、香山的英夷陆师,白天不敢离水太远,夜里不敢睡个整觉。
就广府战场的战线而言,目下我夷双方处于相对僵持的状态。”
这样的局面,于彭刚而言,是可以接受的。
英夷海上称雄,炮舰来去自如,陈阿沈的广东舰队确实打不过英夷水师,这一点他认。
可彭刚在广东的根基在陆地上,仗打到最后,终究要在陆地上。
只要广府腹地不丢,把陆地战场牢牢控制在香山、新会两个县的部分区域,让英夷进不得、退不舍,一天一天地陷在珠三角沿海的水网泥滩里,彭刚有的是底气和耐心,同英夷耗下去。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临近夏日,今年外销茶的大批量交付就在眼前,如果在华英资洋行今年在中国收不到足够的茶叶,或者以难以承受的溢价收到茶叶,英国国内的茶叶价格必将飞涨。
英资洋行的合伙人和班头以及国内的茶叶贩子又不是开善堂的,最终的成本肯定要转嫁给英伦本土的消费者。
茶叶是英国本土各个阶层的日常刚需,上层能承受得起远东战事造成的茶叶价格上涨,而对生活必需品价格敏感的广大中层和底层,他们对茶叶涨价的忍耐力是很有限的。
届时巴麦尊政府为这场战争所要承担的不仅仅只有军费压力,还有国内的政治舆论压力。
现任英国首相巴麦尊是踩著前任首相阿伯丁的政治废墟登上首相宝座的。
被巴麦尊死死摁在内政大臣位置上的阿伯丁,以及其他觊觎首相宝座的英伦政客,未必甘心一直被巴麦尊压著。
彭刚和瓦莱夫斯基几次会晤时向瓦莱夫斯基了解过欧洲政坛的主要人物,其中英国政坛的英女王维多利亚,最近的两任首相巴麦尊和阿伯丁是彭刚重点了解的对象。
巴麦尊和阿伯丁二人不仅外交理念水火不容,连性格和为人作风都迥然相异。
巴麦尊作为典型的鹰派,外交核心理念是强权、干涉、英国利益至上。
阿伯丁作为典型的鸽派,外交核心理念是和平、妥协、大国协调。
具体到对华态度,阿伯丁倾向于息事宁人、缓和冲突,而巴麦尊奉行强权即公理的强硬炮舰外交。1840年代前后,巴麦尊任外交大臣时四处挑衅,把英法、英美、英清关系搞得极其紧张。阿伯丁接任外交大臣后,不得不采用温和的手段,四处修补关系,替巴麦尊擦屁股,阿伯丁私下里对巴麦尊的胡作非为极为反感。
就人缘而言,阿伯丁是严肃内敛的苏格兰贵族,性格相对讨喜,在英伦乃至整个欧陆贵族圈层中人缘比较好,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宠臣。
瓦莱夫斯基提及狂放不羁、善于利用媒体煽动民族主义的巴麦尊时,其本人对巴麦尊也很厌恶,语气不善,称连英女王维多利亚都极度讨厌巴麦尊。
瓦莱夫斯基的话不可尽信,但还是能参考一二的。
虽巴麦尊和阿伯丁作为英国政客,对华手段或许软硬有别,但从中国市场最大化地攫取经济利益和特权的根本诉求,无论是谁上台都不会改变。
但阿伯丁,乃至换一个对华态度没巴麦尊那么强硬的鹰派上台对彭刚确实是更有利的。
不出意外的话,算日子,印度民族大起义的爆发也就在这前后了。
密拉特的枪声一响,英国东印度公司对懿律这支东方远征军的支援力度也将骤减,于彭刚而言这也是大大的利好。
思及于此,彭刚起身走到地图架前,凝视那幅舆图,扶著下巴询问道:“广府之外的次要战场呢?”黄秉弦竹鞭一划,指向地图西南的海岛:“一个月前,英夷占了琼州府的海口港和府城琼山,眼下正四处搜买物资。不过琼山县是个穷县。前岁我军光复琼山的时候,县里的大户劣绅又被咱们清了一遍,英夷就是肯拿银元英镑去买,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琼州多瘴气,水土湿热,咱们过去的士卒都有人因水土不服染病乃至身亡的,英夷士卒若长期滞留,情况只会比咱们糟糕。”
就琼州府整个岛屿而言,琼山县是无可争议的首富之县。然放眼整个广东省乃至全国,不过是一岁征田赋万两上下的穷县,确实没多少战争资源。
黄秉弦的竹鞭又移向广东西南沿海:“近日前线来电,英夷又攻占了广州府沿海的吴川、电白两座县城。这两县都是海边县,城墙薄,于战局无碍。
英夷占城之后,便通过洋行买办,给坐镇省垣广州的罗帅递了话,释放出谈判的信号。罗帅当日便电报呈报,这封电报,前日殿下也是看过的。”
彭刚转过身来,负手而立,缓缓道:“谈最终是肯定要谈。英夷打下沿海几座不紧要、难影响战局的县城,为的不是多攒几块筹码,好在谈判桌上狮子大开口,就是想暂时缓和战局,以获得喘息之机,从印度后方增调兵马来搞波大的。
英夷现在充其量只是逆境,未至困绝之境。现在谈我们拿不到什么好条件,英夷给予的条款必然十分严苛。
致电罗大纲,令其不必顾及英夷释放出的谈判信号,力保省垣广州,寻找战机,择时出击,尽可能多杀伤英夷有生力量,不让英夷好过,继续和英夷僵持下去。”
彭刚现在手头上积攒的筹码还不够多,侵华的英印军以及英相巴麦尊都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谈不仅谈不出什么结果来,反而还容易给英印军喘息之机,中了其缓兵之计。
黄秉弦应了声殿下高见,从野猪皮公文包里取出本,将电令要点一一速记下,旋即道:“前年我军光复广东之时,乘势光复了闽南漳州府之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这三县厅把著闽粤交界的要路,北接漳州腹地,南连我潮州府境。
据驻守漳州的团长韦大电禀,近期,厦门厅的福建水师有异动,战船调动频繁。
英夷军舰也时常在漳州府沿海出没,观其动向,甚是反常。两下里的动作合在一处看,英夷和福建的清军很可能是要联手对我们用兵。”
彭刚回到座位座,冷笑一声道:“福建的疆吏,自闽浙总督王懿德以下,福州将军、福建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俱是满人。这些满清朝廷的官儿,守土无能,卖国倒是一把好手。
英夷军舰不会无缘无故往漳州海面跑,老实了一年的福建水师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动,多半是福建的满清疆吏许英夷厚利,引夷入室,想借英夷之手,来攻咱们在漳州的那三个县厅。
电令罗大纲,广东战局由他一力主持,只要能稳住广东战局,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不论是守以牵制英夷夷兵,还是退以舒缓广府主战场压力,我都不会横加干预他的部署,让他根据前线的情况自行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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