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忧喜参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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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会之敌被牵制在以江门镇和新会县县城为核心的江会平原。
香山那边的战况更为喜人,两部英夷水师步勇登陆为香山、拱澳的守军所击溃,折损甚重。南犯五桂山的英夷也为蓝桂生戏耍于五桂山之间,正在慢慢失血。即便是香山县城的英夷陆师第一师主力,也被彭勇、李瑞一把大火烧得焦头烂额,不得不从其他地方抽调部队补防。
香山、新会这一路的英夷军队,至少是英夷陆师,已然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忧的是广东海岸线绵长,广府水网密布。
他罗大纲虽有十万左右的常备军以及民兵部队,兵力不算少,足足是英夷的两倍之多,可在己方水师居于绝对劣势、拿不到制海权、也拿不到所有内河水网制水权的情况下。
罗大纲面临和清廷当年一模一样的问题。
进攻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英印军一方。
英印军可以凭借其水师之利,今日泊于港岛,明日溯入磨刀门,乃至是西海、西江水道,任意选择他们要进攻袭扰的城池,并且凭借船运之速,在局部战场迅速形成兵力优势。
而他罗大纲的十万大军虽多,然广东各府重要程度不一,他不可能将兵力平铺到各个府县,主力只能攥在手里,部署在最重要的广州府作战。
英印军在广州府确实讨不到什么便宜,但在其他沿海沿江府县还是有著不的优势,令罗大纲防不胜防。
四日前,英夷水师凭借其极强的水文测绘能力,一支由十几艘排水量五百吨以下的浅水炮舰组成的分舰队,竟深入西江干流,溯流数百里,直抵肇庆府府城高要城下。
英夷炮舰在远离大炮射程的西江江面一字排开,朝城中发射舰载康格里夫火箭,造成了火灾,引燃一片又一片的屋舍。大火烧了半夜,焚毁房屋二百四十六间,沿江半条街化为焦土。
肇庆知府和当地军事主官连夜拍来电报告急。所幸英夷慑于高要城地处内陆腹地,受限于情报,英夷不明高要城防务虚实,不敢贸然派遣陆战队登岸,放完火箭便顺流而去。
前日,更坏的消息传来。
一支英夷海军舰队攻占了琼州府之海口港,并载运陆师登岸,进占琼州府府城琼山,正在琼山县内搜买物资。
琼州府府城由此成为开战以来,广东地区失守的第一座府城。
琼山城的失守像根刺一样扎在罗大纲心头。
他入粤以来,四灵青龙旗所到之处,只有他攻略敌方城池的份,从无一城入敌手。
虽失守的是隔海孤悬、鞭长莫及的琼州府府城琼山,可琼山城到底还是丢了。
而最让他揪心的,还是珠江口。
即便是在己方兵力居优的广州府战场,也不总是那么一帆风顺。
刚刚从虎门发来的电报就摊在案头。
珠江口的英夷主力近日攻势日趋猛烈,重点进攻横挡炮。
为守横挡,十旅旅长王智亲率部坚守岛上。横挡战事最为紧急的时候,英夷陆战队两次攻上滩头,一度突入炮腹地。
王智这个旅长,最后都不得不亲自提刀上阵,率部与登岛之敌白刃相搏,在先后阵斩三名夷兵后,最终却为英夷军官用转轮手铳偷袭,连中三铳,不治身亡。
当年东乡一战,王智还是清江协的一名把总,阵前倒戈,背刺向荣的楚军,率部投了北王。从那以后,王智便跟著北王的大军南征北战,从排长一路做到旅长,是投效北殿的绿营军官中的佼佼者之一。
而如今却魂断横挡。
尽管坚守横挡的十旅将士从旅长到士兵的表现都无可挑剔,最后有惊无险地守住了横挡炮不,还趁天黑将登陆的英夷水师步勇赶下了海,毙俘英夷水师步勇逾六百人,但己方也付出了伤亡整整两个连的代价。
旅长王智更是成为了开战以来,乃至北王平在山举起反清以来己方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军官。罗大纲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那阵酸涩强压下去。
他打好腹稿,正要笔。
值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言回广州城向司令当面汇报香山、新会两县战况,顺道押运俘虏和战利品的李瑞到了。
「让他进来。」罗大纲搁下笔道。
李瑞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先立正朝罗大纲敬了个礼,随即双手呈上两样代表性的战利品:一柄在谷都战场缴获的剑鞘鎏金的精美英国皇家海军校官剑,以及一柄带有两个扳机、造型奇特的转轮手铳。罗大纲此前收到过类似的战利品,只是没有李瑞送来的这支做工这么精致,纹样如此之繁复花哨。此转轮手铳名为特兰特转轮手铳,是英夷最新型号的转轮手铳,英夷军官喜私购此铳防身。此转轮手铳目前为英国伯明罕的私营枪械制造厂威廉·特兰特兵工厂生产,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定制。这支手铳做工之精,定制纹样之多,想来手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军官,至少财力上是十分阔绰的。罗大纲摆弄过特兰特转轮手铳,此铳两个扳机,一个转动弹巢、扳起击锤,一个专司击发。罗大纲并不喜欢英夷这种花里胡哨的手铳,还是觉得美利坚佬的柯尔特手铳,以及北王送他的勒福舍1854转轮手铳用著更顺手。
「罗帅,这剑是英夷海军校官的佩剑,那手铳叫特兰特转轮手铳,双扳机,装六发弹,英夷军官近战多仗此手铳。」
言及于此,李瑞顿了顿,话的声量也低了下去。「王旅长……中的恐怕就是这种铳。」
方才李瑞经过战区参谋部的时候,听到在门口抽卷烟的战区参谋谈话,他们谈论的话题正是十旅旅长王智在坚守横挡的作战中牺牲了,还为之惋惜。
李瑞和王智出身相同,二人昔日在广西作战时被北王彭刚俘虏,最终都选择成为为北王效力的黔营军官区别只是李瑞是黔营古州镇总兵,属于被动被俘,而王智是黔营镇远镇清江协出身,在东乡一战战时倒戈。
人以群分,北殿绿营俘虏出身的军官有著更多的相同经历、共同记忆,年岁也多相仿,私底下走得更近李瑞和王智私交不错,听到王智牺牲的消息后,李瑞十分难过。
罗大纲只是瞥了一眼那剑和转轮手铳,摆了摆手,命一旁的勤务兵收起来。
李瑞上前一步,当面向罗大纲仔细汇报起香山、新会两县战场的战况,末了道:「大国宗用兵进退有度,作战有方,完全有能力独自承担起香山、新会战场的重任,无需我再给他兜底。」
虽彭勇也算是行伍出身,不过署理萍乡矿务之后,军职反成了他的副业,已经有三年未历戎行,去岁七旅攻打南昌一事中,具体执行这一军事任务的也是彭勇麾下的两个亲信团长王一南和罗邦宜。英夷进占香山、新会后,顺德为广州城和前线的最后一道缓冲地带,重要程度不言自明,由于不是很放心的下,罗大纲最后还是把李瑞派到顺德襄助彭勇,必要的时候为彭勇兜底擦屁股。
好在彭勇近期的表现证明其没有因长期署理矿务而荒废了打仗的本事,在广府西线战场的表现还不错。罗大纲点了点头,旋即将英夷水师以火箭纵火高要城,以及海口港、琼州府府城失守的消息,一一告知了李瑞。
李瑞闻言,并不惊讶,只是添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己方水师实力有限,要紧著保护广州城周围的水域,避免英夷炮舰进一步向内河渗透。西江那边,确实很难兼顾。」李瑞道。
「如果硬让陈阿沈的广东舰队残部主动出击,迎战英夷舰队,纵然能重创击沉几艘英舰,也于事无补。英夷军舰多,且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补充。我们曲江那边的造船厂虽然能造大几十吨的擎苍型火轮炮舰,但质量远不如英军补充的炮艇。和英夷水师拚消耗,不是明智之举。」
至于琼州府,李瑞也看得明白。北殿在广东的统治,以最高光复的粤北、投入资源最多的广府最为稳固;粤东地区的嘉应州因客家人多,统治也很稳固;对其他地方的统治力,则中规中矩。隔海相望的琼州府,是北殿在广东统治的末梢,且受交通问题影响,也是当前北殿在广东统治中最为薄弱的一环。
他们部署在琼州府的驻军也比较少,英夷若强攻琼州府府城琼山,琼山城守不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当然,李瑞没有把他最悲观的观点出来。
那便是以英夷水师开战以来的表现,本就在磨刀门、荷塘两战后减员损失严重的陈阿沈的广东舰队,若贸然出击,有被英夷水师再度重创乃至全歼的风险。
届时他们手中这支可用于威慑、限制英夷在珠三角内河水域活动的存在舰队,都将荡然无存,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只是这些话,李瑞终究没有讲出口。
罗大纲擡眼看向王智,缓缓道:「既然香山、新会那边,大国宗能扛得起这副重担,目下已然无虞。你且率一个常备旅和一个民兵团到珠江口去,代已故的王旅长坐镇指挥吧。」
李瑞身躯一震,挺直了腰板,红著的眼睛霎时进出光来:「是!」
罗大纲又补充道:「目下暂署珠江口防务的是炮兵团团长梁震。梁震虽然是讲武堂前二期出身,是北王亲自调教出来的,但他一直干的炮兵,于陆战并不甚精通,我并不十分放心。你去我安心些。」李瑞重重点了点头。
罗大纲站起身,一面踱步一面道:「我军炮兵有限,珠江口的炮兵将士没办法尽数轮换,但后方储备的陆师部队还是不少的。以十旅将士为主的坚守珠江口的步兵将士,久战必疲。待英夷攻势缓下来,你以营为单位换防,把十旅的将士们换下来,让他们到广州喘口气,休整一番再上前线。血性再足,再好用的兵,也总不能往死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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