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船破兵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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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更，天色未明，星子城东南郊，彭蠡门、东汇门外的临近码头的军营已然是另一番景象。人声鼎沸，蒸汽轰鸣。

南康府、九江府的两个民兵团在码头上列队登船。

正所谓兵过千，没有边；兵过万，没有沿。

李奇、林凤祥、李开芳站在东汇门城楼，目之所及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靛蓝色人潮，蔚为壮观。随著常备部队的换装速度加快，各地民兵的装备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穿上了常备部队换装细棉军服后换下来的靛蓝色土布军服，部分精锐民兵，甚至装备上了常备部队换装下来的燧发火铳和由瞬发鸟铳改造而成的火帽铳。

此举也取得了意外的效果。很多清军对老短毛，即北殿常备部队的刻板印象仍停留在靛蓝色土布交领袍、系红色领巾，因此将换上形制较为统一的靛蓝色土布军服的民兵误认为是常备部队的正卒。东汇门外的民兵们队列虽不如常备旅那般整齐，却也是秩序井然地登上兵船，至少看著要比满清的经制军更像兵。

码头上则堆著粮秣弹药，辎重兵们喊著号子，将一箱箱火药、一袋袋米面往船舱里搬运。

鄱阳湖面上，长江舰队的各式舰船已经铺开阵势。

打头的是五年前购自洋人手中的明轮武装商船汉川号和临湘号，排水量三百余吨，在眼下的鄱阳湖水域，这两艘明轮舰船绝对算得上是巨舰。

岁月控惚，汉川号和临湘号现如今也是已经参加过征湖南、征荆襄的老家伙了。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征湖南、征荆襄战役期间，购自洋人的蒸汽明轮船上洋人船员比例很高。现如今操持这些火轮舰船的则是全汉班，连高级船员都不在雇佣洋人了。

汉川号和临湘号身后跟著十二艘武昌船舶修造所造的百吨左右的擎苍型蒸汽炮舰，烟囱里吐著黑烟，船头船尾的火炮掀开了炮衣，炮手们在甲板上做最后的检查。

炮舰两侧是二十几艘拖带兵船的蒸汽拖轮，每艘拖轮后头拖著三五艘木制兵船，兵船上满载步营的弟兄。

更外围是帆桨两用的巡逻快船，桅杆上挂著蓝边四灵青龙旗，在附近的湖面上往来穿梭，传递著各舰之间的号令。

也有八艘以擎苍型为底子改装的火轮兵船，只是数量较少，只能先紧著运输精锐部队。

长江舰队司令陈淼站在旗舰汉川号的指挥甲板上，手持铜制扩音筒下达了指令，陈淼身边的旗语兵打旗语，向各舰船下达起锚出航的号令。

汽笛长鸣，汉川号率先起锚，烟囱喷出一柱浓烟，船身缓缓转向，向著鄱阳湖深处的方向驶去。各舰依次跟进，拖轮拖带著兵船，犁开一道道白浪。

从岸上望去，湖面上数百艘大小舰船铺陈开来，帆樯如林，烟柱蔽日，气势磅礴。

李开芳率十九旅主力及南康、九江两个民兵团，分乘拖轮拖带的兵船，随舰队主力行动。

按照战前部署，舰队将在鄱阳湖东岸水域兵分两路，一路由陈淼亲自指挥，掩护十九旅一部及九江民兵团，沿鄱阳湖入鄱江、昌江、乐安江，进取饶州府城鄱阳及浮梁、乐平等县；另一路掩护十九旅另一部及南康民兵团，沿锦江、信河水道东进，进取广信府。

李开芳本人随第一路兵马行动。

李开芳是头一回深入鄱阳湖深处，出于好奇，他没有窝在船舱里，而是站在船头，迎著湖风，手持千里镜眺望前方。

此时湖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旭日从东面的水面跃出，将湖面染成一片赤金之色，景致颇为养眼。看过湖景多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满载兵丁，一艘接一艘望不到尽头的己方兵船，这才回到船舱内休息。

由于舰船上满载人员物资，航行速度并不快，负责掩护船队的炮舰甚至不得不放慢航行速度，以免不小心甩开身后的运兵船和辎重船队。

船队航行了约莫有七八个时辰，前方湖面上逐渐出现了清军水营的踪影。

赛尚阿自接任江西防务以来，深知鄱阳湖为南昌北面屏障，伙同江西巡抚张芾耗费重金打造了一支鄱阳湖水营。

这支水营原本是由江西南昌县本地团练头目，举人出身的刘于浔负责统带，该水营亦被称为江军水营。刘于浔勉强也算知兵有抱负之人，在赣之时利用自家人脉，联络本地乡绅筹资，委托李孟群牵线搭桥，效法北殿从上海洋行处购置火轮船，雇佣西洋船员，以增强鄱阳湖水营的战力。

奈何天不遂人愿，李孟群好不容易从上海的宝顺洋行处购得两艘带武备的火轮武装商船。

湖口便被北殿占领了，李孟群买的火轮船迟迟开不进鄱阳湖，可船只的养护费用，西洋船员水手的薪酬还得照发。

英法联军和满清交战期间，由于这两艘火轮船实际由英资洋行宝顺洋行控制，它们一面拿著江西当局的养护费和薪酬，一面为英法联军提供军事服务。

直至《通州条约》签订，满清和英法达成和解，这两艘火轮船才实际交付给了李孟群、刘于浔，只是仍旧没有开进鄱阳湖服役，而是为满清的海漕服务。

刘于浔、李孟群等人在赣之时，鄱阳湖水营还勉强有些样子。

刘于浔、李孟群等人离赣北上勤王之后，鄱阳湖水营迅速废弛。

鄱阳湖名义上辖有大小战船二百余艘，水兵水勇五千余人，布防于鄱阳湖东岸及鄱江入湖口的各处水寨赛尚阿对这支水营寄予厚望，指望它能阻挡北殿水师南下，为南昌争取布防时间。

然而当陈淼的舰队驶近清军水寨时，千里镜里看到的景象让李开芳、陈淼不禁哑然。

清军水寨扎在莲荷镇附近一处避风的汊里，水面上横著几道拦江铁索，铁索后头停泊著数十艘大小战船。

这些战船以桨帆并用的内河小船为主，有舶板、舫船、快蟹船、哨船、巡船，排水量普遍在十几吨至三四十吨之间，吃水很浅，船上装备擡枪、鸟铳和数百斤重的小型铁炮。

透过千里镜，李开芳和陈淼能隐隐约约看到船身上刷的桐油已经斑驳剥落，船帆大多没有升起来，松松垮垮地堆在桅杆底下。

用船破兵缺来形容眼前的鄱阳湖水营也不为过，鄱阳湖水营与由江西巡抚和九江镇总兵节制的绿营系统的江西经制水师相比如今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陈淼站在汉川号的指挥甲板上，举起千里镜仔细扫了一遍清军水寨。

陈淼和清军水师交手多次，清军水师是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