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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2章 许宅门前的第三炷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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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风没能撑到医院。

救护车开出胭脂巷不到五百米,车载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就拉成了一条直线。随车医生做了四十分钟心肺复苏,肾上腺素推了三支,最后摘下口罩,对着楼明之摇了摇头。谢依兰坐在副驾驶,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一眼。她知道有些东西不用看,光凭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就能明白。

人死了。

那条从二十年前青霜门带出来的线索,断在了半路上。

楼明之坐在车厢后部,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内壁。他的外套还留在魏长风身上,那件藏青色的薄外套浸满了血,此刻正裹着一个已经没了呼吸的人。他看着担架床上那个被白布罩住的身体,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一场没演完的戏。所有角色都到齐了,台词也快说出来了,可主角突然退场,把剩下的对白全吞回了肚子里。

“他说那个‘许’字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楼明之开口,声音在引擎声和雨声里显得很钝,“如果魏长风知道自己活不了,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说?他明明可以更早联系我们。”

谢依兰没回头,只道:“因为今晚之前,他还不确定谁是站在他这边的。”

“那他怎么就确定我们了?”楼明之问。

谢依兰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亮,像浸在雨水里的两块寒玉。“也许他根本没有确定。他只是没得选了。一个快死的人,总得赌一把。”

救护车停在了市二院急诊门口。几个护士推着车把魏长风送进太平间。楼明之没有跟进去,站在急诊大门外的雨棚下,点了一根烟。雨已经小了不少,变成毛毛细雨,被风卷着往人领口里钻。他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雨雾中亮了一下,像个极小的、随时会灭的信号。

谢依兰从里面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豆浆。纸杯烫手,楼明之接过来,没喝。谢依兰也买了一罐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小口。

“医院的初步判断是腹部锐器伤,伤口形状细长,不宽,但很深。刀是单刃,带血槽,从下往上斜着刺入,避开大血管但撕开了肠系膜。凶手不是外行。”谢依兰说。

“练家子。”楼明之把烟头扔进身边的垃圾桶里,烟头在湿漉漉的桶沿上“嗞”了一声,“而且跟青霜门的剑路有几分相像。”

谢依兰没否认。她刚才在厢房里就发现了,墙壁上、地砖上、窗棂上的痕迹都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场搏斗现场。凶手没有多余动作,像是在黑暗中演练了无数次。唯一算得上“多余”的,就是窗台上那三炷香。

“香是上好的老山檀,掺了樟脑和一点点冰片。”谢依兰说,“这种配方我小时候听我师叔提过。旧时江湖上有些门派,会在仇人门前点这种香,叫‘断命香’。三炷香,第一炷催人走,第二炷催人留,第三炷……催人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现在三炷香都烧完了。”楼明之看着夜雨里来来往往的人,“魏长风的话,只说了个开头。”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去许宅看看。”

楼明之皱了皱眉。谢依兰看出他的顾虑,补了一句:“不是去问话。就去看看。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下雨天反而会自己浮出来。”

楼明之想了想,没再反对。

许又开在镇江的落脚处,是一栋藏在老街区后面的独门小院。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石榴。这个季节果子已经不多了,几颗被雨水打裂的挂在枝头,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院墙很高,墙头嵌着碎玻璃,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玻璃碴子闪着冷厉的光。

楼明之和谢依兰没有走近,站在巷子斜对面的一棵法桐树后。法桐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被雨打湿了,软塌塌地贴在枝上。

“灯亮着。”谢依兰说。

二楼的窗户透着一点黄光,有人影晃动。但影子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慢慢踱步,又像在翻找什么。楼明之借着路灯光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这个点还亮着灯,对许又开这样的人来说,不算稀奇。写稿子的人总是日夜颠倒。但影子不对。

“太慢了。”楼明之说,“这个点还慢慢悠悠晃,不正常。”

谢依兰没说话,眼睛盯着那扇窗。过了一会儿,那影子靠近了窗户,接着,窗子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不是许又开。是一张陌生的脸,苍白,年轻,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那人探出头来,朝楼下张望了两眼,然后从窗缝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很白,白得反光。手里夹着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往窗台上一插。

香。

“又一根。”谢依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楼明之看得清楚。那个年轻人插香的姿势很怪,不是随随便便一插,而是先用两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抹了一下,再把香插在一个斜角上。那角度很小,香身微微朝外倾着,像一支准备射出去的箭。

“三炷香。现在第三炷插在了许宅的窗台上。”楼明之低声说。

谢依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别打草惊蛇。看他要干什么。”

两人贴着墙根又靠近了些。法桐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雨丝,但也把他们的身影笼进了更深的暗处。那个年轻人插完香后,将手缩回窗内,但窗子没有关上。过了一会儿,那扇窗里传出了极轻极轻的哼唱声。不成调,像一首老歌的残片。哼了几句,声音停了。接着,有琴音响起。

楼明之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琴音极细,像一根头发丝在空气里轻轻颤着。过了一小会儿,又一个音,比前一个低了两度。就这么一下一下,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找调子,又像在等另一个人回应。

“青霜门的曲子。”谢依兰抓住他手腕的力道突然加重了,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不对。不完全是青霜门的。有一半是,另一半是……是雪山派的调子。这两个门派已经绝迹很多年了。”

楼明之没有痛呼,也没甩开她。他只是抬起头,定定地望着那扇半开半掩的窗。窗内的灯还亮着,黄光把插在窗台上的香照得极细。香身没有点燃。这一点很奇怪。不点火,烟从何来?没有烟,这香又是插给谁看的?

“打电话。”楼明之说。

“给谁?”

“给陈志。让他查许宅的户主信息,还有这栋房子最近有没有出租、转手。”楼明之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起来,“这不是许又开的房子。许又开一个文化名人,住这种老巷子可以理解,但窗台上不可能有年轻人。他独居,生活里没有学生。”

谢依兰已经拿出手机在发消息。

突然,琴音停了。那个年轻人影又在窗前晃了一下,接着,屋里所有的灯同时熄灭。整栋小院像被人一口吞进了黑暗里。楼明之身体瞬间绷紧。他意识到自己和谢依兰可能已经暴露了。那个年轻人关灯,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让他们在明处与暗处的对比中失去判断。

“走。”楼明之低声说,拉着谢依兰迅速往巷子另一头撤。

可他们刚跑出几步,身后那扇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风。雨丝几乎是垂直落下的。可门就是这么自己开了,开得极其缓慢,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门后一点一点地推。门洞里一片漆黑,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上几分。那股檀香掺樟脑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潮气,从门洞里涌出来,扑了他们一身。

“别回头。”楼明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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