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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4章 老槐树知道所有的答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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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万。刚好够手术费和两年的后续治疗。”林微言轻声。

“对。刚好。”沈砚舟把叶放在膝盖上,“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合作期间,我不能对外透露合作的商业性质。顾氏当时在跟另一家财团争夺东南亚的市场份额,我需要以‘顾氏未来女婿候选人’的身份出现在一些商业场合,用来迷惑竞争对手。顾晓曼的父亲是个精明人,他看中的不只是我的法律能力,还看中了我的背景——寒门出身,履历干净,没有任何商业上的牵连,最适合当***。”

“所以那些绯闻——”

“都是设计好的。每一次被拍到的‘约会’,都是一场商业饭局。顾晓曼每次都坐在我旁边,因为座位是她父亲安排的。她从来没有碰过我一下,我也从来没有碰过她一下。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大概是在一次签约仪式上,她递钢笔给我,手指碰了一下。”

沈砚舟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很短,很苦,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他把那片叶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树根上,放在他和林微言中间的位置,像是把一个证据放在法庭的展台上。

“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就会留下来。”

“留下来不好吗?”

“不好。”沈砚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决,他抬起头来看着林微言,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强硬,是那种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想了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不容置疑,“林微言,你花了三年时间考古籍修复师的资格证。你从大二开始准备,旁听修复中心的课,自费去南京学裱画,在潘家园跟老匠人学揭裱技术,手指被浆糊泡烂了又长好,长好了又泡烂。你做了这么多,就为了一个修复中心的录用名额。那个名额是你用命换来的,我不可能让你为了我的事放弃它。”

“我没有要放弃——”

“你会。”沈砚舟打断她。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那种失控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力压制之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震颤,“你一定会。我太了解你了。你会没事,先把手术费凑齐,工作可以再找。你会把修复中心的录用通知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去找一份能马上拿钱的工作——文员、销售、什么都行。你会把你的梦想折起来,塞进抽屉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我旁边,帮我把那段日子扛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要你那样做。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为我折掉任何一根羽毛。”

林微言的眼眶红了。她从树根上站起来,走到沈砚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砚舟抬起头,仰着脸接住她的目光。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张灰色的大衣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沈砚舟,你听好。”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石板里的钉子,“你不是我爸。你不需要为我的人生负责。我的选择,后果我来承担,不需要你提前帮我规避风险。你觉得你在保护我,其实你在剥夺我做选择的权利。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你替我做了你认为最‘正确’的决定,然后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动了才让人帮你——你甚至连求我帮你都不敢。”

沈砚舟张了张嘴,想什幺,但林微言没有给他机会。

“你知道我看到那个记事本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原来他一直在。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创可贴、下雨天的伞、换了锁的门把手、被修好的空调外机——都是他。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书脊巷过了五年,其实不是。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只是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然后一个字都不。”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

“你什么都做了,就是不肯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因为怕我不原谅你?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配被原谅?”

老槐树的树枝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把路灯投在地上的光圈摇碎了。碎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地捡不起来的硬币。远处陈叔的店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着一段很老的京剧,旦角的嗓子又尖又细,穿过整条巷子,像一根丝线把所有的声音都串了起来。

沈砚舟站起来。他比林微言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影子把她的影子完全盖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都有。”他,嗓子哑得像砂纸,“我怕你不原谅我,也怕自己不配被原谅。但还有一个原因——我怕你一见到我,就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我想让你忘了我,又怕你真的忘了我。我在你身边绕了五年,不敢靠近也不敢走远。你觉得我在保护你,其实不是。我只是没有勇气面对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里。是一枚袖扣,银色的,表面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你还记得这个吗?”

林微言接过来,翻到背面。袖扣的背面刻着两个字,笔画细得像头发丝,但她的眼睛是做修复的,能在放大镜下看出纸纤维的走向,这两个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微言”。

“这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我送你的袖扣。”她把袖扣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很快被掌心捂热了,“你那时候还在法学院,以后出庭要戴我送的袖扣。我跑遍了半个北京城才找到一家能刻字的银铺。”

“对。我当时,这对袖扣我一辈子不换。”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另一枚,放在手心里,“这五年我换了四家律所,搬了三次家,丢过很多东西。但这对袖扣一直都在。每次上庭都戴,藏在袖口,我当庭申请休会十分钟,蹲在地上找了很久才找到它。法官还以为我在找什么重要证物。”

林微言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枚袖扣,一模一样的银色,一模一样的纹路,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五年的时光把很多东西都磨损了——记事本的封面起毛了,老槐树的树根更粗了,书脊巷的石板路上多了好几道裂纹,连陈叔的头发都白了大半——但这两枚袖扣还是五年前的样子,刻在银面上的笔画一根都没有少。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修复台上补虫眼的那册《诗经》,里面有一页被虫蛀了几十个洞,她一个一个补上去,补完之后放在灯下看,那些补过的地方比原来的纸稍微浅一点,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她当时在想,书是可以修复的,但人跟人之间的裂痕,能不能像补虫眼一样一个一个填回去?

现在她知道了。可以。但不是用纸浆和浆糊,是用五年的创可贴、下雨天的伞、修好的空调外机、换了锁的门把手、记了五年的笔记本、藏在袖口叶,但加在一起,就足够把一道裂痕填平。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你怕我不原谅你,也怕自己不配被原谅。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原谅你。”她把其中一枚袖扣放回他手心里,然后把他的手掌握合上,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他的拳头,包得紧紧的,“但是有一个条件。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替我做决定。不许再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要你站在我旁边,不是前面也不是后面,是旁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你做不做得到?”

沈砚舟低头看着自己被包住的拳头。她的手不大,手指细长,指腹上有常年做修复留下的薄茧。这双手修过几百本古籍,补过几千个虫眼,揭过无数张粘连的纸页,现在却用来包住一个男人的拳头,使出了比修复《楚辞》更大的力气。

“做得到。”他。

“律师话要算话。”

“律师话不算话,要吊销执照的。”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刚才憋了那么久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场迟到了五年的雨,终于在了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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