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烈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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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走!散开!各自回城!”皇甫晖再次下令。队伍轰然散开,像炸开的烟花,分成七八股,向着不同的方向,借助黑暗、火光和地形的掩护,亡命奔逃。这是减少被一网打尽风险的最有效方法,也是对每个人骑术和运气的终极考验。
刘山下意识地紧跟着前面几个沙陀老兵,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但地形更复杂的路线,冲进了一片尚未完全燃烧起来的、帐篷较为稀疏的区域。身后,契丹追兵也分兵了,一部分继续紧追他们这支小队。
“跳!”前面一个老兵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越过一道倒塌的栅栏和一堆燃烧的杂物。刘山来不及多想,学着他的样子,猛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奋力跃起。在空中,刘山能看见下方火焰舔舐着木料,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浪。落地时,马身剧烈一晃,他死死抱住马颈才没被甩下去。
“走这边!”老兵指向一条两顶燃烧帐篷间的狭窄缝隙。几人毫不犹豫,策马冲入。火焰灼烤着皮肤,浓烟呛得人涕泪横流。冲过火巷,眼前是更深的黑暗和混乱。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暂时甩开了。但不等他们喘口气,侧面又冲出一小队契丹骑兵,显然是听到动静包抄过来的。
“杀出去!”老兵嘶吼,拔出弯刀迎上。
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刀光闪烁,血肉横飞。刘山射空了箭囊里最后几支箭,撂倒了两个敌人,然后拔出了韩老四的刀。当一名契丹骑兵嚎叫着挥刀砍来时,他格挡,反劈,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狠辣。刀锋砍在对方的皮甲上,切开皮革,切入血肉。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那契丹骑兵惨叫着坠马。
“走!”老兵解决了自己的对手,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嘶声催促。
几人不再停留,打马狂奔,将剩下的追兵和那片燃烧的混乱远远抛在身后。城墙,终于再次出现在视线中。不是他们出来的东北小门,而是更靠近正面的、正在激战的西城墙段。城墙下,契丹人的攻势似乎……减弱了?至少,那种山呼海啸般的攻击浪潮,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城头上,守军的压力为之一轻。
“这边!快上来!”城头有人看到了他们,放下几条绳索。
几人滚鞍下马,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绳索,被城上的守军连拖带拽地拉上城墙。刘山几乎是瘫倒在冰冷的垛口后面,剧烈地喘息,咳嗽,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不知是脱力还是后怕。脸上、手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已经冰冷发粘。他看向城外,契丹大营方向,火光依旧冲天,混乱的声浪隐约传来。而近处,攻城的契丹部队明显出现了骚动,部分开始向后收缩,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
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耶律挞烈被惊动了,攻势被打断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垛口,看向城墙内侧。不断有伤兵被抬下去,民夫在匆忙搬运守城器械,气氛依旧紧张,可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清点人数!”皇甫晖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靠在一个箭垛上,肩头插着一支箭,鲜血浸透了半边衣甲,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很快,粗略的清点结果出来。跟着皇甫晖冲出去二百一十三人,此刻回到城墙上的,包括受伤的,只有八十七人。一百二十六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燃烧的营盘和逃亡的路上。
阵亡过半。
但没有一个人脸上有后悔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丝……完成不可能任务后的、冰冷的亢奋。
皇甫晖看着这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眼神桀骜的部下,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西南方向,那片依旧火光冲天的契丹大营,低声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
“耶律挞烈……这下,你该睡不着了。”
同一时刻契丹大营金帐
耶律挞烈脸色铁青,负手站在帐中。金帐内一片狼藉,虽然明火已被扑灭,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帐篷壁上有几处明显的焦黑箭孔。帐外,混乱的声浪、救火的呼喊、军官的呵斥、伤兵的哀嚎,依旧不绝于耳。
几个千夫长、百夫长跪在
“不到两百骑……区区不到两百骑!”耶律挞烈的声音并不高,可其中的寒意让帐中温度骤降,“就把我两万大军的大营,搅得天翻地覆!烧了我多少粮草辎重?杀伤我多少儿郎?嗯?!”
“大王息怒!”一个年长的万夫长硬着头皮道,“南蛮狡诈,趁夜偷袭,又用火攻,实是防不胜防……”
“防不胜防?”耶律挞烈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韩匡美困守孤城,粮尽援绝,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人马出城逆袭?而且还是直奔我的中军?!”
“这……”万夫长语塞。
“是援兵。”耶律挞烈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更深沉的阴鸷,“南边的援兵,到了。而且,是精兵。是敢死之士。韩匡美得到这支兵,就有了底气,就敢用这种以命换命、以攻代守的疯狗打法!”
他走到帐壁上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涿州”上:“他们这是在赌!赌我不敢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继续全力攻城!赌他们能撑到赵匡胤的主力到来!”
“大王,那我们……”另一个将领抬头。
“攻城不能停。”耶律挞烈断然道,但语气已不复之前的绝对自信,“但……要变一变。传令,攻城部队后撤三里,重新整队。派两个千人队,全力扑灭营中大火,清点损失,收拢溃兵,加强营盘警戒,特别是东北和后方!再派游骑,扩大搜索范围,我要知道,南边到底来了多少援兵,赵匡胤的主力,现在何处!”
“是!”
将领们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耶律挞烈独自站在狼藉的金帐中,看着地图上那座小小的涿州城,又看向南方。营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皇甫晖……沙陀人……”他低声念着刚刚从俘虏口中逼问出的名字,“赵匡胤……你手下,倒是什么人都敢用。”
他忽然感到一阵隐隐的不安。这次南侵,似乎……不会像他预想中那么顺利了。
涿州,这颗看似唾手可得的钉子,好像比想象中,要坚硬得多。
而更南方,那条正在北上的毒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夜还深。火还在烧。
但局势,已经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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