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徐铉(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冯相……”李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冯延巳慢慢走进来,对李璟躬身一礼,又对李煜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满朝文武。
“吵,有用么?”他问,声音很淡,“徐学士死了,以死相谏。咱们在这儿吵,是能让他活过来,还是能让周军退兵?”
没人说话。
“江南,守不住了。”冯延巳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赵匡胤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刘仁瞻两万大军没了,陈觉五千兵散了,江北十四州丢了。咱们现在有什么?空城,疲兵,散掉的民心。拿什么守?”
“可……”那个刘将军还想争辩。
“刘将军,”冯延巳看向他,眼神很冷,“你若真想打,老夫不拦你。你现在就出城,去江边,带着你的兵,跟赵匡胤决一死战。你若赢了,老夫给你牵马坠镫。你若输了,或者……不敢去,就闭嘴。”
刘将军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悻悻低下头。
“陛下,”冯延巳转向李璟,深深一揖,“老臣侍奉先帝,又侍奉陛下,三十余载。今日之言,或许不中听,可字字肺腑。江南,已到绝路。降,虽辱,可宗庙可保,百姓可全,陛下与太子,可得善终。战,则玉石俱焚,江南成鬼蜮,陛下与太子……何以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李璟终于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李煜。
“太子……监国。此事……由太子……决断。”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煜身上。
李煜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他看着父皇,又看看冯延巳,看看满朝文武。那些眼睛,像无数把刀子,扎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发干,发不出声。
“殿下,”冯延巳看着他,眼神平静,“该决断了。”
决断。
李煜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徐铉血染的奏疏,宫外逃难的人群,江对岸隐约可见的周军战船,还有……史书上那些亡国之君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睁开眼。
“拟旨。”他说,声音很轻,可很清晰,“江南……愿降。”
四个字。
像四把重锤,砸碎了暖阁里最后一点侥幸。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掩面而泣,有人长长叹了口气,有人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冯延巳深深一揖:“殿下……圣明。”
未时仪征校场
刘山趴在湿地上,手里端着弩,瞄准三十步外的草靶。不是弓,是弩,是皇甫晖新发的,说是水战用弩更方便,不用拉弦,扣扳机就行,就是装填慢。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嗖!”
弩箭钉在草靶上,偏右一点。
“手腕还是有点抖。”皇甫晖在他身边蹲下,抓着他的手腕捏了捏,“水上行船,晃,手更要稳。心里不能想着晃,得想着靶子。靶子在哪,箭就在哪。”
“嗯。”刘山点头,重新装填。弩箭很沉,装起来有点费劲,可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拉弦。
“听说南唐要降了。”皇甫晖忽然说。
刘山手一顿,抬头看他。
“早上传来的消息,徐铉自尽了,死前劝降。现在金陵那边在议和,可能……真不用打了。”皇甫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刘山愣了一会儿,才问:“那……咱们还练么?”
“练。”皇甫晖说,“仗不打,本事还是你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南边:“江南降了,江北呢?天下呢?仗,有的是。本事在手,什么时候都用得上。”
刘山用力点头,继续装填。是啊,本事是自己的。韩老四的刀在他手里,哥哥的仇他记着,这些日子流的汗、受的伤,都长在自己身上。有没有仗打,他都得练。
装填好,他再次瞄准,扣扳机。
“嗖!”
这一次,正中靶心。
皇甫晖拍拍他肩膀:“不错。继续,今天射满一百弩。”
刘山咧嘴笑了,低头继续。
远处,江边方向,传来鼓声。是张横在操练水军,船桨击水的声音,整齐划一,哗,哗,哗,像心跳。
申时金陵皇宫暖阁
旨意拟好了。
李煜亲自写的,字很工整,可笔画有点抖。写完后,他盖上太子的印,又请出玉玺,重重盖下。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在绢帛上鲜红刺眼。
“冯相,”李煜把圣旨递给冯延巳,声音沙哑,“有劳了。”
冯延巳双手接过,深深一揖:“老臣……领旨。”
他转身,走出暖阁。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看了看手里的圣旨,又抬头看向南边。
仪征的方向。
然后,他迈步,往外走。
脚步很稳,可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孤单,格外……苍老。
暖阁里,李煜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徐学士……江南……降了。”
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酉时仪征运河码头
夕阳西下,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五十艘新船整齐地泊在码头边,船身刷了桐油,在夕阳下泛着乌亮的光。匠人们还在做最后的检查,敲敲打打的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赵匡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张横、周成、皇甫晖、马老疤站在他身后。刘山也跟着,是马老疤带来的,说“让小子也看看咱们的家底”。
“五十艘,”周成声音里带着自豪,“一次能运六百人。再来五十艘,咱们就能一次运一千二。”
“够了。”赵匡胤说,“第一批六百人过江,站稳脚跟,后面的就好办了。”
“都指挥使,”张横低声说,“金陵那边……真会降?”
“会。”赵匡胤点头,“徐铉一死,他们没得选了。冯延巳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那咱们……”
“等。”赵匡胤说,“等圣旨送到。在这之前,该练的练,该备的备。记住,降书没到手,刀就不能松。”
“是!”
众人齐声应道。
赵匡胤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江面。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可眼神很沉,很静。
刘山站在后面,看着他背影,又看看那些船,看看江对岸。
江南。
就要过去了。
他握了握拳,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恨,不是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韩老四说的,有些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能输。
现在,他们好像……要赢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空?
他摇摇头,不再想。只是看着那些船,看着江面,看着夕阳。
夕阳很美。
可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在江南。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