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是不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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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你今儿是有什么心事吗？”
南康郭府，照例和自家好友躺上了同一张床榻的小姑娘下意识蜷指勾上了掌下的床单，一双眼半是担忧、半是探究地落在了身边姑娘的面上。
月光自窗棂缝子里钻进来打亮了姑娘们散下的鬓发，祝今欢无声注视着郭渡眼下那一小片鸦青色的影子，少顷方斟酌着轻轻吐出她后半句话：
“我看你一晚上已经叹了好几口气了。”
——真的，她打从下午自伯母那里回来，就一直愁眉苦脸地哀叹个不停，有好几次她都想干脆上手把她眉心给捋平整了，但转眼瞧见她瞳底压着的那千万道说道不明的愁绪，硬生生打消了那想上手的念头。
她想等她自己放松一些，再主动说给她听……但她没想到这妮子心里头的这点事，居然一憋就是整整一个晚上！
于是从傍晚等到了二更天的祝今欢再等不下去了，忍不住在安寝前揣着那满腹忧虑，甚是小心地问出了那话，郭渡闻言却犹自像是没能回过神般缓慢地扑扇了眼睫，片刻后才又泄出了口沉重的叹息。
“哎……欢欢，被你发现了呀。”小学究一样的姑娘一口气叹出了个满面风霜，祝今欢瞅着她，莫名便想起了那个午后在书房里一面说着“那不公平”，一面又不忍心真掐灭了自己女儿理想的郭伯父。
“废话。”小姑娘见状不由愈发蜷紧了那正勾着床单的指头，转而幼童一般故意直白了言语——自诩已经是个十岁大孩子了的姑娘，这时间甘愿将自己变回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孩，她眨着眼，遂假意绷紧了一张脸，“舟舟，你这脸皱得都快跟金陵的包子一样了，我哪能看不出来你心里憋了事？”
“来——说说吧，看你憋的这事，今晚能不能让我多乐呵乐呵。”
“嗐……欢欢，你可别笑话我了，我这能有什么乐呵事。”郭渡说着面上又添了几分愁，一开口竟又憋不住吐出口浊气，“我是……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欢欢，你说，”那再压抑不住自己满肚子情绪的姑娘沮丧万般，“我是不是不该继续考下去了？”
“我是不是该放弃我那些个做女官的梦想，是不是……该像其他姑娘一样乖乖从书院回到内宅里？”
——她是不是错了呀？
郭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低得像是要融进尘泥，祝今欢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她吐净自己腹内的无尽挣扎，直至她自暴自弃似的将自己的头颅埋进锦被，长而缓地再度泄出了一声长叹，方抬手轻叩了那方被面：“舟舟。”
“你为什么会突然怀疑起这些？”
——这可不是件寻常事。
她记得今儿晌午她随着郭伯伯离开伯母的院子、去往书房找书的时候，舟舟还是满怀期待、一心想要当个能为民请命的好官的。
——这不过是短短三两刻的功夫，她怎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这不对劲。
小姑娘想着无意识微皱了眉头，虽说她下午确乎是答应过郭伯父，要无论在何时都始终如一地鼓励舟舟坚持住她的梦想，却也着实没想过这一日竟来得这样快。
——她午后才与人家击过掌，这还不到三更，舟舟已然怀疑起了她自己的选择。
这样出乎她意料的迅猛速度甚至让她无端品出了三分荒谬——只她不清楚这样的荒谬究竟是起源于偶然，还是犹疑、痛苦，这本就是决心要踏上那样一条道路的人命中注定要经历的一道关。
……真让人头大。
被郭渡影响了的小丫头这时间也禁不住浅浅叹出一口，那边厢的姑娘循声沉默了半晌，良久方小心翼翼自锦被下露出了一对眼珠：“今天……今天你和爹爹去书房找农书的时候，我和娘亲在厅子里说了会话。”
“我们那会提起了今年的童试——我娘便说，她听外头的人传，说县城王老员外家的小孙女也很喜欢读书，家里人觉着县城能请到家来的教习先生书讲得不够好，又心疼自家小孩，就索性托人把他们家的小孙女送到了城里的书院，跟着几个年岁稍长一点的孩子们一同念书。”
“结果她在城里跟着那群孩子们一块念了几年，到今年，另几个年岁大一点的男孩都跟着书院里剩下的书生们参加童试去了，她瞧着新鲜，便也嚷嚷着要跟着一起——她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考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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