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车上的人都没有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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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是个业务员，常年往各个县城跑，推销公司的产品。那天他在一个离市区挺远的县城谈完业务，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路边站牌底下等开往市区的末班客车，旁边还有一对母女，看样子也是等车的。那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攥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一只胳膊缝过好几回，线头露在外面。
阿良没太注意她们，低头刷手机。站牌上的灯管忽明忽暗，几只飞虫围着光打转。不一会儿，一辆灰色客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了站牌前面。阿良抬头看了一眼，不是他要坐的那班车，车牌号不对，车里的灯也没亮，只有前面两个大灯刺眼地照着路面，车身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土。
那对母女看见车来了，妈妈抱着小女孩就往车门走。车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小女孩一上车就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急，在夜里格外刺耳。她一边哭一边喊：“我要下车！我要下车！”两只脚乱蹬，布娃娃从手里掉在了踏板上。妈妈弯腰捡起布娃娃，硬把她抱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客车慢慢启动。可刚开出去十来米，车又停了。车门打开，妈妈抱着小女孩从车上下来，小女孩满脸是泪，嘴唇发白，两只手死死攥着妈妈的衣领，指节都泛了白。
妈妈抱着她走回站牌底下，嘴里骂骂咧咧：“你不坐这班车，下班车还要等一个小时，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她把小女孩放在地上，自己蹲下来擦她脸上的泪。小女孩还是不肯松手，整个人缩在妈妈怀里，抖个不停。
阿良觉得奇怪，走上前问：“小妹妹，你怎么不听话呀？天都黑了，你不坐车，今晚就回不了家了。”
小女孩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看了阿良一眼。她眼睛大大的，里头全是恐惧。她说：“我怕，我看到车上的人都没有头。”
小女孩的妈妈冲阿良尴尬地笑了笑，说：“小孩子胡说八道，人怎么可能没有头。”她又低头对小女孩说：“下一班车来了，你再哭，妈妈就打你了。”
小女孩不说话了，把脸埋进妈妈怀里。阿良问了句她们要去哪里，巧的是她们的家正好和阿良同路，等的也是同一班车。他回到站牌底下继续等，心里却不由得琢磨起小女孩的话来。没有头，那车里的灯都没亮，小女孩是怎么看见的？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过了一会儿，阿良等的车来了。车灯明亮，车厢里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头坐着几个乘客。母女俩跟他一起上了车。阿良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这回她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坐在妈妈怀里，手里的布娃娃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外。阿良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小女孩和妈妈坐在他旁边。车开了，他看着路边黑漆漆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心里想着明天还要跑哪个客户。小女孩在妈妈怀里把玩着布娃娃，妈妈闭着眼休息。
过了一会儿，车停了，前面堵了一长排车，红红的尾灯连成一串。司机骂了一声，把车熄了火。车里有人站起来往前看，有人摇下车窗探头出去。阿良也打开车窗，探出头去问路边站着的人：“大哥，前面出什么事了？”
那人回过头来，脸色不太好：“前面不远处一辆客车撞上了一辆迎面开来的水泥车，客车整个被压扁了，里面的人全都死了。警察正封路勘察现场呢。”
阿良问：“是哪辆车啊？”
那人说：“就是开往隔壁县的那班，车上的人被撞得头都压断了。”
那人说的县名，正是刚才那对母女没上的那班灰色客车的终点站。阿良转头看了看小女孩和她妈妈。妈妈也在看着她，脸上那种表情，阿良说他至今无法形容——是震惊，是后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怀里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摆弄着布娃娃，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好像外面发生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妈妈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把她抱得紧紧的。
阿良坐在旁边，心里翻来覆去。他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可那会儿，他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说不清的怀疑。他看了看小女孩，小女孩正对着他笑，手里的布娃娃一条胳膊耷拉着，那只缝过好几回的胳膊又开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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