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茶渍比字更长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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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断笔刚被捏住，变故就来了。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瓷器撞击红木地板的闷响。
没有什么慢动作回放，事情发生得就在眨眼间。
念云那只原本迈得气势汹汹的小脚在门槛上绊了个结实，手里那个“比脸还大”的茶杯瞬间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最后精准地扣在了那本摊开的《命名簿》上。
褐色的栀子花茶汤，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把那页昂贵的无酸纸浇了个透心凉。
完犊子。
沈昭昭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那可是记录了林家八代人名讳、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焚香供奉的“圣物”。
这一泼，泼的不是茶，是把林家的祖宗牌位拖出来洗了个冷水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去抽那盒放在旁边的特供柔纸巾，手指尖刚碰到纸盒边缘，手腕突然一紧。
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她。
林修远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甚至都没往这边看，而是落在那滩正在疯狂攻城掠地的茶渍上。
这一耽搁，最佳抢救时间过了。
茶水顺着纸张的纹理肆意流淌，像极了没头苍蝇，却又诡异地在那页空白纸的中央汇聚。
昨晚三人用断笔、指尖和茶渣画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圆，还有那个像银杏叶一样的缺口，此刻被这滚烫的茶汤一激，原本干涸的痕迹重新活了过来，被裹挟着晕染开一片深褐色的汪洋。
脚步声停在身后。
沈昭昭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太后驾到了。
按照以前的剧本，这时候该有人跪下请罪，然后有人搬出家法。
可身后的空气死寂了两秒，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来，只有布鞋底摩擦地板的沙沙声。
林老太太弯下腰。
那张平时哪怕有一根头发丝乱了都要照半天镜子的脸，此刻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湿漉漉的纸面。
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打在正在扩散的水痕边缘。
纸张吸饱了水，微微隆起，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金褐色，像极了某种古老生物的化石纹路。
“像不像？”
老太太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隔着很远的时光传过来的。
沈昭昭一愣：“像什么？”
“像1964年那场梅雨。”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指，悬空虚点着那处茶渍边缘分叉的毛边，“那时候老宅的天井漏了水，雨滴落在青石板上，也是这么个化不开的形状。”
那一年的雨，困住了正要出门谈生意的林老爷子，也让他避开了后来那场惨烈的翻船事故。
这哪是污渍，这是林家的护身符。
跪在地上的念云早就忘了刚才那一跤摔得疼不疼，见外婆没变脸，胆子立刻肥了起来。
小丫头把鼻子凑过去，像只小狗一样用力嗅了嗅。
“香！”她眼睛亮得像灯泡，“比墨汁好闻多了！”
说完，这熊孩子也不等大人反应，伸出那根肉乎乎的小拇指，在那汪还没干透的茶水里蘸了一下。
沈昭昭心刚放下一半，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根沾满茶水的手指，在那片因为吸水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添了一道波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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