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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人尸马骨层层叠,血淌荒滩碎石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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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身后吹过,三骑在前,五千骑在后,蹄声砸在河滩碎石上,震得人牙根发酸。

苏知恩骑在那匹风逐鹿上,身子前倾,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鹤颈营地方向,哈萨跑在他右侧,整个人缩在马脖子上,两只手把韁绳缠了三四圈,苏掠在最外侧,不紧不慢地跟著。

几息之后,营地出现了。

帐篷残骸,半截断裂的旗杆,被踩乱的碎石地面,烧了一半的乾草堆,全都摊在那里。

苏知恩扫了一眼,营地中间堆著十几具尸体,全是今晨战死的羯角骑兵卒,被拖到了显眼处,靠北的方向,有一顶帐篷门帘紧闭,帐布完整,单独立在那里,四周特意清出了一片空地。

都是留给羯柔跋看的。

苏知恩收回视线时,身后那五千骑兵的前锋已经能看见营地,羯柔跋的马在队伍最前方,速度慢了下来,五千人的队列跟著缓下。

营地南面,鹤颈谷口方向,喊杀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兵器碰撞的声响隱隱约约,隔著这么远也能听个大概。

羯柔跋坐在马上,目光扫过面前这片营地,从左到右,慢慢看了一遍,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眯了起来,苏知恩將马头朝羯柔跋的方向带了两步,做出等候差遣的姿態。

羯柔跋的目光停在营地中段,看了很久。

身旁一名千户催了一声。

“万户,南口那边……”

“急什么。”

羯柔跋翻身下马,落地之后蹲下去,伸手从地面捻起一把土。

泥是湿的,顏色发黑,碎石夹著泥,指尖一捻便散开,带著一股压不下去的血腥味,他將手里的土扔掉,拍了拍手指上的残渣。

“把那个哈萨叫过来。”

一名羯柔跋的亲卫策马朝三人的方向过来,到了跟前勒住马。

“哈萨!万户叫你!”

哈萨在马上缩了一截,两腿又开始打颤,苏知恩偏过头,压低声音。

“稳住,我跟你一起过去。”

哈萨张了张嘴,手在韁绳上鬆了又紧,最后咬著牙从马上翻下来,苏知恩跟著下马,走到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朝羯柔跋走去,苏掠坐在马上,目光扫过营地四周的地形,右手垂在马鞍侧面,离腰间那柄弯刀不到三寸。

羯柔跋站在营地中间,没有看哈萨,目光仍在四周转著。

“帐篷呢”

哈萨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苏知恩从后面走上来,一步迈到哈萨身前,低下头单膝跪地。

“回万户。”

羯柔跋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南朝人以浓烟突袭,百余骑衝进来放火,帐篷烧了大半,兄弟们拿帐布裹著伤员送到后面去了,又有几顶拿来扑火......”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几堆烧焦布条,“所以才只剩这么点。”

羯柔跋的目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烧焦的布条堆在碎石上,黑乎乎的一团团,確实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地上的血呢”

“第一波冲得太猛,浓烟遮眼,弟兄们来不及穿甲就迎上去了,千户拿人命堵在营门口才把他们打退,死伤......”

苏知恩欲言又止,像是不忍开口,羯柔跋看著他没有接话。

几息过去,南面谷口方向,喊杀声又拔高了一截。

有人在用大鬼话高喊著什么,声音断断续续,隔得太远听不真切,语气却很急。

羯柔跋的目光从苏知恩脸上移开,抬头朝南面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越过苏知恩,看向还站在后面发抖的哈萨。

“郁仑图人呢”

话音落下,哈萨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苏知恩跪在地上,余光瞥见哈萨膝盖发抖,眼神眯了眯,抱拳的双手低了几分,离腰间近了些。

南面谷口的喊杀声忽然尖了一下,隨后又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营地北面传过来,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安静的碎石地上传得很清楚。

“万户……”

一个人从营地北面那顶紧闭门帘的帐篷旁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百户制式甲冑,青犀软甲上沾满菸灰和血污,右臂用一条布条缠得潦草,血已经把布条浸透,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往下淌,脸上半边是灰,半边是血,头髮散了大半,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到了羯柔跋马前六七步远,他膝盖一弯,跪在碎石上抬起头,两只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又哑又紧。

“万户……千户他……战死了。”

苏知恩在於长跪下的那一刻便低下头,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做出亲卫面对上级军官时应有的恭敬姿態,后面的哈萨也跟著跪了下去,总算找到了一个不用开口的理由。

羯柔跋的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怎么死的”

於长抬头看著他,灰白脸色配著那双带血丝的眼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南朝人那一波冲得太猛,千户亲自带人堵在营门口,被对方一员白马小將一枪挑了。”他说到这里,嘴唇哆嗦了两下,“小的拼死才把千户的尸首抢回来,就在那边帐篷里。”

他发颤地伸出手,朝那顶紧闭门帘的帐篷指了一下,羯柔跋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在那顶帐篷上停了两三息,身后的几名千户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出声。

苏知恩跪在地上,面上没有多余表情,羯柔跋的目光从於长脸上扫过,又扫过跪在一旁的苏知恩和哈萨,最后又落回那顶帐篷。

沉默持续了好几息,羯柔跋才將视线收回来。

“白马小將多大年纪”

於长的身子晃了一下。

“看著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骑白马,使长枪。”

羯柔跋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自己的马旁边,手按上马鞍时顿了一下。

南面的喊杀声又大了几分,几支箭矢从谷口方向划出来,落在营地外围五六十步远的地方。

於长猛地朝前爬了一步,额头磕在碎石上,砰的一声。

“万户!”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南口那边的兄弟们快顶不住了!求万户速发兵!从北口杀进去,方能全歼这股南朝贼军!”

他的额头贴在碎石上,碎石稜角把皮蹭破,血从髮际线往下淌,混著灰落到地面。

羯柔跋的手还按在马鞍上,目光又朝南面看了一眼,箭矢已经停止了,但喊杀声没断,带著金铁碰撞的脆响,越来越急。

羯柔跋身后的年长千户往前迈了一步,压著声音。

“万户,若再不行动,鹤颈失守的罪责……”

羯柔跋的脸色沉了几分,苏知恩將头低得更深了些。

下一刻,羯柔跋翻身上马,弯刀从腰间抽出,刀身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全军听令!”

身后五千骑兵整齐地直起身子。

“前军两千骑为先锋,即刻入谷!中军隨我跟进,后军加速!”

弯刀朝南面一指,刀尖对著鹤颈北口。

“今日,將这股不知死活的南朝人尽数碾碎!”

號角声响了,一长两短,在河谷中来迴荡著。

前军两千骑应声而动,战马嘶鸣著衝出去,蹄声碾过碎石地面,直扑鹤颈北面谷口,苏知恩跪在地上,身前碎石被马蹄掀起的气流吹得往旁边滚,一匹接一匹的风逐鹿从他身侧奔过去,带起的风將他身上的甲片吹得啪啪作响。

前军两千骑衝进谷口,谷道宽四十步,十余骑並行已经是极限,两千人的队列被拉成一条极长的线,前后相距数百步,从北口往里灌,羯柔跋一夹马腹,带著身侧几名千户和数百亲卫跟了上去。

苏知恩仍然跪在地上没动,马蹄声从他耳边掠过去,一匹又一匹,尘土扬起来遮了半边天。

隨著中军两千余骑跟著灌进谷口,后军也动了,最后一千多骑从队尾收拢著阵型往谷口方向压,速度最快,催著马往前赶。

蹄声越来越远,碎石上的尘土还在飘。

苏知恩抬起头,营地上空荡荡的,只剩飘散的尘土和方才那五千人留下的一地蹄印。

於长还跪在几步外,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鼻尖,抬起头看著苏知恩。

哈萨还趴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知恩没去管他,站起来朝苏掠的方向看过去,冲他点了下头,苏掠將多余的两根韁绳丟到地上,一夹马腹,风逐鹿小跑著过来。

於长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將右臂那布条撕掉扔到一旁。

“统领,前面两千进去了多久了”

苏知恩抬头看了看谷口方向。

“应该差不多了。”

於长的目光落在谷口,看著那五千人还在往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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