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墙头草的悲歌 陈达(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一百一十八章墙头草的悲歌
一、会议上的惊雷
周二早晨八点,尘光88楼会议室。
卢雅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恶意差评、爬虫攻击、员工离职——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陈达坐在位置上,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肌肉记忆的扫描——看风向。他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从卢雅丽冰封的侧脸,扫到周锐端坐如钟的身影,再扫到黎薇交叠的双手、司徒薇安待命的指尖、赵振邦凝重的面容……
所有人都在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家都在等。等卢总表态,等有人站出来,等风向确定。
陈达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种时候,不能第一个说话。说错了,就是靶子。说对了,也是出头鸟。最好等别人先动,他再跟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周锐身上。
那个年轻人,从入职第一天就带着一身光环。沃顿毕业,精英做派,温和的笑容下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陈达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周锐会不会站出来?
如果周锐站出来,他就跟着周锐。如果周锐不动,他就跟着卢总。这是最安全的策略。
十秒后,周锐站了起来。
“卢总,我来。”
陈达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见周锐走到投影幕布前,从容不迫地开始分析。时间轴、IP地址、猎头接触……那些数据从周锐嘴里说出来,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危机的表象,露出本质。
厉害。真的厉害。
陈达在心里暗暗赞叹。不管他对周锐有多少说不清的嫉妒和警惕,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有两把刷子。
周锐的方案出来了。四个方向:舆论反制、技术加固、人才稳定、业务对冲。
舆论反制——公关部牵头,法务配合。
技术加固——司徒薇安和赵振邦负责。
人才稳定——需要人配合人力资源部,约谈近期接触过猎头的员工。
陈达的耳朵竖了起来。
人才稳定。约谈员工。
这不就是他的活儿吗?
他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和基层员工打成一片,谁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这种事,舍他其谁?
果然,周锐的目光扫了过来。
“陈主管,你熟悉基层员工的情况。我需要你配合人力资源部,在今天之内,约谈所有近期接触过猎头的核心岗位员工,了解诉求,稳定人心。同时,梳理关键岗位的备份人选,以防万一。”
陈达的胖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股急于表忠心的热切:
“周总监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个个谈!保证把人心稳住!您和卢总就瞧好吧!”
说完,他还特意转向卢雅丽,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忠诚和期待。
那一刻,他是真心的。
不是表演,不是谄媚,是真的想证明——他陈达,不只是个会钻营的墙头草。他能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他能扛事,他能让所有人看见他的价值。
二、散会之后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陈达挺着肚子,快步追上周锐,又表了几句忠心。然后他转身,开始盘算自己的任务。
约谈员工。六个。都是近期接触过猎头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人的信息:小王,技术骨干,入职三年,最近老婆刚生孩子,压力大,容易被说动。老刘,老员工,在尘光干了五年,一直没升上去,心里有怨气。小李,年轻姑娘,长得不错,平时对他挺客气……
陈达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约谈,不光是稳定人心。也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这些员工,平时可能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公司出事了,人心惶惶,他陈达作为“组织代表”去关心他们,这就是建立关系的好时机。
尤其那几个年轻姑娘……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行不行,这种时候不能乱来。卢总盯着呢,周锐盯着呢,得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区。
三、约谈
上午十点半,第一场约谈。
小王坐在陈达对面,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自在。他显然知道为什么被叫来——接触猎头的事,藏不住的。
陈达没有一上来就质问。他先倒了杯水,推过去,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小王啊,别紧张。今天找你,不是兴师问罪,就是想聊聊。最近工作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小王愣了一下,接过水杯,说了句“还行”。
陈达点点头,继续用那种长辈式的关怀口吻:“听说你老婆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当爹了,压力也大了吧?奶粉钱、尿布钱、以后的教育基金……都是事儿啊。”
小王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是有点压力。”他低声说,“房贷本来就重,再加上孩子……”
陈达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我懂。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男人嘛,就是要扛。但扛归扛,得跟对人。尘光这些年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卢总在,公司就在。外面那些猎头,给你画多大的饼,都是虚的。咱们这儿,稳。”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陈主管,我明白。其实我也没想走,就是……就是看看行情。”
陈达笑了:“看看行情正常!谁不看行情?但不看不知道,看了才明白,还是咱们这儿好,对不对?”
小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
第一场,搞定。
四、第二场
上午十一点,老刘。
老刘在尘光干了五年,一直是个普通员工,眼看着后来的人一个个升上去,心里早就不平衡了。陈达知道,这种人最难搞。不是钱的问题,是气的问题。
果然,老刘一坐下,脸上就带着一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懒得听”的表情。
陈达没有像对小王那样嘘寒问暖。他知道对老刘这套没用。
他直接说:“老刘,你在这公司五年了,什么活儿没干过?什么苦没吃过?我陈达都看在眼里。”
老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陈达继续:“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干了五年,还是个普通员工,换谁谁不气?但我问你,你气的是公司,还是气的是自己没机会?”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达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老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尘光这些年,确实有些人升得快,但那些人,要么是运气好赶上项目,要么是确实有两把刷子。你呢?你有刷子,但你没赶上项目,也没人替你说话。这就是现实。”
老刘的脸色变了变。
陈达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但这次不一样了。周总监那个新项目,你知道吧?‘萤火’。那项目要人,要老人,要懂业务的人。我跟周总监提过你,他说可以考虑。”
这话半真半假。周锐确实提过要“梳理关键岗位的备份人选”,但没说具体是谁。陈达知道,这种时候,得给老刘一点盼头。
老刘的眼睛亮了:“真的?”
陈达拍拍他的胸脯:“我陈达什么时候骗过你?但你得稳住,得让公司看到你的价值。外面那些猎头,给你多少钱,能给你机会吗?能给你平台吗?你自己琢磨琢磨。”
老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陈主管,我明白了。”
第二场,也算搞定。
五、第三场
中午十二点半,陈达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开始准备下午的约谈。
名单上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小李——那个年轻姑娘,长得不错,平时对他挺客气。
陈达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不行不行。这种时候,不能乱来。卢总盯着呢,周锐盯着呢,得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一点,小李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清爽。陈达让她坐下,倒了杯水,开始例行公事地问候。
“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听说你接触过猎头?”
小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陈达知道她紧张,放缓语气:“别紧张,不是兴师问罪。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猎头找你,说明你有价值。这是好事。”
小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
陈达继续说:“但你得想清楚,猎头给你画的饼,能不能吃到嘴?那些公司,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你在尘光待了这么久,咱们这儿什么样,你心里有数。”
小李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随便聊聊,没想走。”
陈达笑了:“随便聊聊正常!谁不聊?但聊完了,得回来。咱们这儿,才是你的根。”
小李抿着嘴,点了点头。
陈达看着她低下去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那种邪念,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类似“保护欲”的东西。
这姑娘,一个人在魔都打拼,不容易。他今天这几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安心一点。
算了,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
六、回家的路
下午六点,陈达结束了一天的约谈。
六个员工,都谈了。有的轻松,有的费劲,但最后都表示“不会走”。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的,但至少,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车窗外的街景流过,高楼大厦,繁华商圈,时髦的男女。他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今天的会议,让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卢总的冷静,周锐的从容,黎薇的犀利,司徒薇安的精准,赵振邦的沉稳,苏未的崇拜,林秀的恐惧……
还有他自己。
他今天表现得好吗?
他觉得自己还行。周锐点他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接住了。约谈员工的时候,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但他也知道,在那些人眼里,他陈达就是个墙头草,就是个油腻的中年胖子,就是个只会钻营的投机者。
他们会这么想,他理解。
因为他确实是。
但他今天,也是真心想帮忙的。
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站队,只是……只是因为他在这公司干了十几年,这是他的饭碗,他的根,他赖以生存的一切。公司出事,他慌。但他更怕的,是公司倒了,他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会站出来,会去约谈那些员工,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稳住人心。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恐惧。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悲。
但可悲又怎样?日子还得过。
他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开去。
七、家
晚上七点,陈达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周敏和李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李雯在给周敏涂指甲油。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她们没有抬头。
陈达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熟悉的、冰冷的空洞感。
“我回来了。”他说。
周敏头也没抬:“嗯。”
李雯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是嘲弄,是怜悯,也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陈达换上拖鞋,走进来。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们今天过得怎么样,想告诉她们公司出事了,他今天表现得还不错……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吃饭了吗?”他问。
“吃过了。”周敏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自己解决吧。”
陈达点点头,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干净。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这是他每天凌晨起来清洁的结果。但此刻,他看着这个厨房,心里只有疲惫。
他从冰箱里拿出剩菜,热了热,就着冷饭吃了两口。
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吃完,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擦了擦灶台,然后走向书房。
经过客厅时,他看见周敏和李雯还在沙发上。李雯的手轻轻握着周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着指甲油。周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真正的笑容。
陈达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关上。
八、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
这是他在这套房子里唯一的“私人空间”。周敏和李雯从不进来。书架上是他的书——大部分是买来装点门面的,没怎么读过。桌上是一台电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的事。
卢总的冷静,周锐的方案,黎薇的问题,司徒薇安的数据,赵振邦的表态,苏未的激动,林秀的恐惧……
还有他自己的反应。
他今天表现得好吗?
他觉得自己还行。
但他也知道,周锐点他名的时候,不是因为他有能力,是因为他“熟悉基层员工的情况”。司徒薇安看他一眼的时候,眼神里没有认可,只有评估。黎薇最后那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那些人眼里,到底是什么?
一个油腻的胖子。一个墙头草。一个只会钻营的投机者。
他知道。
但他还能怎么办?
他四十多岁了,身体越来越差,头发越来越少,肚子越来越大。他没什么真本事,除了在基层混的那点经验,什么都没有。他的婚姻是假的,他的家庭是空的,他的成功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队,就是讨好,就是在每一次危机中,找到最安全的位置,然后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让他恶心。
但这就是他的活法。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摸出那瓶威士忌——书房里藏的那瓶。倒了一杯,一口灌下。
酒精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又倒了一杯。
今天,他可以多喝一点。因为明天,还要继续演。
九、凌晨
凌晨两点,陈达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身体里的那个定时开关,准时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隔壁的客房里,睡着周敏和李雯。她们相拥而眠,分享着与他无关的亲密和温暖。
他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自己站起来维护卢雅丽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是真心的。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恐惧——恐惧规则崩塌,恐惧秩序瓦解,恐惧他赖以生存的一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但他也是真心的。
真心想保护什么,真心想证明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他保护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他证明的东西,有没有人在乎。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冰凉,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周敏还会对他笑,会叫他“老公”,会在早上起床后,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在上海站稳了脚跟,终于有了一个家,终于可以不再自卑了。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那些笑,那些“老公”,那些依靠,都是假的。从头到尾,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维持“正常”假象的道具。
他被利用了,被欺骗了,被抛弃了。
但他还在这个家里待着。
为什么?
因为离开这里,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房子,没有户口,没有那个“上海女婿”的身份。他只是一个从苏北小县城来的、四十多岁的、又胖又油腻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勇气离开。
所以他只能待在这里,每天凌晨两点惊醒,每天凌晨起来准备早餐,每天看着那两个女人从自己面前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是他选的。
他活该。
十、厨房
凌晨两点二十分,陈达从床上爬起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