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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眼都直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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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的雪来得悄无声息,清晨推开门,院墙上的冰棱草已经裹了层薄霜,银蓝色的叶片在雪光里泛著冷寂的光。李阳踩著梯子往屋檐下掛棉帘,竹骨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它们扑稜稜掠过墙头,带起的雪沫落在安瑜新做的布鞋上。

“慢著点,梯子滑。”安瑜站在底下扶著梯脚,手里攥著团暖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李阳低头看她,见她鼻尖冻得通红,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剩双眼睛在雪光里亮晶晶的:“马上就好,掛完咱进屋烤火。”

棉帘是安瑜用旧棉袄拆的里子,外面罩了层靛蓝粗布,边角缝著圈桂花边,是她攒了三个晚上的零碎时间绣的。李阳把帘子系牢,落下来时正挡住穿堂风,屋里的暖意顿时裹得更紧了些。他跳下来时后腰闪了下,疼得齜牙咧嘴,却在安瑜回头前挺直了腰板。

“进屋吧。”安瑜伸手要扶他,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能稳稳攥住她的手,往灶房走时脚步虽有些踉蹌,却一步没让她沾著地上的薄冰。灶膛里的火光映著两人交握的手,李阳的指关节肿得发亮,那是年轻时做木工落下的病根,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我给你揉揉。”安瑜把暖炉塞进他怀里,转身去搬小马扎。李阳却拉她坐在灶前的木凳上,自己蹲在她脚边,往灶膛里添了根松柴:“不用,烤烤火就好了。”松柴“噼啪”炸开火星,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佝僂的老槐树。

早饭是红薯粥配醃萝卜,安瑜往李阳碗里多盛了勺红糖:“快喝,暖身子。”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你也喝。”粥的甜混著红薯的香在舌尖散开,安瑜含著勺子笑,眼角的皱纹里盛著热气,像两朵被熏开的菊花。

饭后李阳坐在窗前给安瑜修棉鞋,鞋底磨薄了个洞,他剪了块旧毡子垫进去,针脚歪歪扭扭却扎得极深。安瑜坐在对面纳鞋底,是给重孙子做的周岁鞋,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后日去给你买瓶红花油吧,我看你昨晚揉腰揉了半宿。”

李阳穿线的手抖了抖,把鞋往她跟前递了递:“不用,我这老骨头耐折腾。倒是你,前儿说头晕,要不要请张郎中来看”安瑜的针脚顿了顿:“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她往他碗里添了块烤红薯,“快吃,凉了不好消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巷口的槐树裹成了个白胖子。李阳忽然说:“等雪停了,咱去趟后山吧,听说那里的野栗子熟了,捡些回来给你炒著吃。”安瑜抬头看他,见他眼睛在镜片后亮晶晶的,像藏著两簇小火苗:“你膝盖能行”

“咋不行”李阳拍著大腿笑,却在起身时扶了把桌沿,“当年背著你走三里山路都不喘,这点路算啥。”安瑜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把刚纳好的鞋垫往他棉鞋里塞了塞:“垫著暖和,別冻著脚。”

雪停在第三天晌午,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李阳背著竹筐在前头开路,安瑜拄著他新做的枣木拐杖跟在后头,拐杖头包著层厚布,是怕打滑特意缝的。山路覆著层冰壳,李阳走几步就回头扶她一把,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串,像条歪歪扭扭的线,一头繫著家,一头繫著满山的寂静。

“你看那冰棱草!”安瑜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崖壁上的藤蔓。银蓝色的叶片上结著冰,在阳光下闪得像碎玻璃,却有新的嫩芽从枯藤里钻出来,裹著层雪,像群怕冷的小虫子。“跟咱家院墙上的一样倔。”李阳弯腰给她掸掉肩上的雪,“等开春了,挖棵新苗回去栽。”

安瑜笑著点头,忽然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的雪地晃成片白。她想扶住身边的松树,却软软地往下倒,李阳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雪花:“瑜儿!瑜儿你咋了”

安瑜在他怀里睁开眼,见他急得满脸通红,笑著抬手替他擦汗:“没事,就是有点晕,歇会儿就好。”李阳却抱著她往山下走,脚步踉蹌得像踩在棉花上,竹筐里的栗子撒了一路,他却顾不上捡。

回到家时,李阳的棉袄全湿透了,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水。他把安瑜放在炕上,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又翻出藏在樟木箱底的红糖,手抖得差点把罐子摔了。安瑜躺在炕上看他忙,见他往锅里倒水时溅了满灶台,忽然想起刚成亲那年,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熬薑汤,结果糖放多了,甜得发齁。

“別忙了,我真没事。”安瑜拉他坐在炕边,摸他冻得发紫的耳朵,“就是起得早了些,有点低血糖。”李阳把她的手捂在怀里焐著:“以后不许跟我上山了,要啥我给你捡回来。”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怕丟了什么宝贝。

安瑜笑著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炕洞里的火烤得人暖烘烘的,他身上的汗味混著松柴的香,像她闻了一辈子的安全感。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纸上“簌簌”响,像有人在外面撒盐,把这屋里的暖,裹得严严实实的。

过了几日,安瑜的精神好些了,便坐在廊下晒太阳。李阳搬了张竹椅坐在旁边,给她削木梳,桃木在他手里转著圈,削出的木花卷卷的,像朵朵小云彩。院墙外传来货郎的铃鐺声,安瑜忽然说:“买点山楂吧,我想做糖葫芦。”

李阳扔下木梳就往巷口跑,回来时手里拎著串红彤彤的山楂,还有包冰糖。安瑜笑著接过,往他嘴里塞了颗山楂:“酸不”李阳齜牙咧嘴地点头,却把剩下的半颗塞进她嘴里:“你也尝尝,酸才记得住。”

两人坐在阳光下做糖葫芦,冰糖在锅里熬得冒泡,甜香漫了满院。安瑜拿著竹籤穿山楂,李阳就在旁边给她递糖稀,糖浆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却还是笑得像个孩子。做好的糖葫芦插在草靶上,红得像串小灯笼,安瑜举著最上面的那串,往李阳嘴边送:“尝尝,比镇上买的甜不”

李阳咬了口,糖衣脆得“咔嚓”响,山楂的酸混著冰糖的甜在舌尖炸开,像把年轻时的日子都嚼出了滋味。他看著安瑜的笑脸,忽然觉得这雪天也没那么冷了,有她在身边,再寒的冬天都像裹著层糖衣,咬开了,全是暖。

腊月里,念安带著阿秀和重孙子回来了。小傢伙穿著红棉袄,像个滚圆的小灯笼,扑进安瑜怀里抢糖葫芦。李阳坐在旁边看,见重孙子抓著安瑜的银簪玩,慌忙把他抱起来:“那是你奶奶的宝贝,可不能动。”

安瑜笑著拍他的手:“让孩子玩唄,一支簪子而已。”她往重孙子嘴里塞了块麦芽糖,“你爷爷年轻时候啊,就爱给我买这些小玩意儿,说要把我打扮成仙女。”阿秀在旁边打趣:“那爷爷做到了,奶奶现在还像仙女呢。”

李阳的脸腾地红了,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的耳尖,像抹了层胭脂。念安看著父母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总见父亲给母亲梳发,母亲给父亲缝补,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最好的日子,不过就是这样,柴米油盐里藏著蜜,吵吵闹闹里裹著暖。

除夕守岁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李阳给安瑜剥橘子,安瑜给重孙子餵饺子,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人笑著,照片外的人也笑著,像把所有的幸福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你说咱这辈子,算不算圆满”安瑜靠在李阳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李阳往她手里塞了块烤红薯:“咋不算有你,有孩子,有这院子,比啥都强。”他顿了顿,“就是给你的太少了,没让你穿金戴银,没让你住大房子。”

安瑜笑著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你给我的还少年轻时你把棉袄脱给我,自己冻得发抖;我生病时你背著我走几十里山路求医;孩子们饿肚子时,你把最后块麦饼塞给我……李阳,这些比金比银都金贵。”

烟花还在窗外绽放,照亮了她鬢角的木簪,那是他年轻时雕的,桂花纹路早已磨平,却依旧带著他掌心的温度。李阳握紧她的手,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不过是陪著一个人,从青丝到白髮,从春到冬,把日子过成了最踏实的模样。

大年初一的早上,李阳去给安瑜煮饺子,发现她还在睡。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她脸上,银白的髮丝在枕头上铺展开,像落了满枕的雪。他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角,见她嘴角微微翘著,许是梦见了年轻时的事。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群白胖的小元宝。李阳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看著锅里的热气往上冒,忽然想起刚成亲那年的初一,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煮饺子,结果煮破了大半,她却吃得津津有味,说“阳哥煮的饺子,连汤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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