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宫(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戊子年壬戌月庚申日。
重阳节。
按例,这一日宫中要登高、赏菊、饮茱萸酒。太皇太后在日,每逢此节总要率后宫登万岁山,插茱萸遍插,满宫皆黄。然而今年,紫禁城中无人敢提登高之事。诸王大臣俱在乾清宫外跪请圣安,康熙一概不见。各宫妃嫔更是噤若寒蝉,连走路的脚步都放得极轻。
只因今日,废太子抵京。
申时三刻,押解队伍至神武门。
神武门乃紫禁城后门,平日里后妃出入、太监采买,都从此门经过。今日却早早就清了道,护军从门内一直站到门外,三步一岗,个个手按刀柄,面色凝重。
领队的护军参领名唤阿尔哈图,满洲正黄旗人,从三等侍卫一步步升上来,在宫里当差二十余年,自诩见过各种场面。然而今日这趟差事,他从上路起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那辆青布骡车,从布尔哈苏台一路行来,整整走了五天。头两天还好,到第三天,阿尔哈图就觉得车里有些古怪——白日里安静得出奇,连咳嗽声都没有;到了夜里,却隐隐约约传出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絮絮叨叨,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起初以为是押送的侍卫说话,查问了一遍,都说没有。后来他凑近车帘去听,那声音便停了,只剩一片死寂。
第四天夜里,他起夜小解,经过车旁,又听见那絮叨声。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悄悄凑到车缝处往里看——月光从车顶的缝隙漏进去,他看见太子端坐在车内,背靠着车壁,嘴巴一张一合,正在说话。可那说话的样子实在古怪:嘴唇动的频率太快,快得不像是人在说话,倒像是——倒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嘴巴快速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阿尔哈图不敢再看,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此刻车到神武门前,他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这烫手的山芋送到了,交卸了差事,往后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骡车在门前停下。阿尔哈图上前后,恭声道:“爷,到宫里了。”
车内无声。
他又说了一遍。车内依然无声。
阿尔哈图心里发毛,回头看了一眼参领。那参领皱了皱眉,亲自上前,掀开车帘——
他愣住了。
车内空无一人。
参领的心猛地一沉,险些叫出声来。但他随即看清了:太子不是不在,而是蜷缩在车底,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幼兽,缩在车厢最深的角落里。
那姿势极不正常。成年男子的骨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缩成那样——膝盖抵着下巴,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团成一个球,塞在只有三尺见方的角落。他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参领想不明白。
“爷?”参领试探着叫了一声。
太子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参领险些拔刀。
太子的脸上挂着涎水,从嘴角一直淌到衣襟,亮晶晶地反着光。两个眼眶深陷,眼珠子却往外凸着,直愣愣地盯着参领。可那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倒像是透过他这个人,看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爷,到宫里了。”参领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太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松开手脚,从角落里爬出来。那爬行的姿势也极古怪,四肢并用,像一头四足的兽。爬到车门口,他抬起头,对着参领笑了笑。
那笑容让参领的汗毛倒竖。
“扶……扶我……”太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参领和阿尔哈图上前,一人架一只胳膊,把太子扶下车。太子的身子极轻,轻得不像是成年男子的分量,两个人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提了起来。
落地的一瞬,阿尔哈图低头看了一眼车底。
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车底的木板上,有一个手印。不是寻常的痕迹,而是焦黑的、烙进木头里的手印。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木板上用力按了一下。
阿尔哈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太子已经被扶着走进了神武门。他回过头来,又看了阿尔哈图一眼。那一眼里,阿尔哈图分明看见太子的嘴角又扯出一个笑容——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打了个寒噤,跟在队伍后面,走进宫门。
身后,那辆青布骡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车底的焦黑手印,在夕阳的余晖里,隐约反射着一丝诡异的光。
太子被安置在咸安宫。
咸安宫位于紫禁城西侧,武英殿西,本为皇子宫,前后两进,规制不大。康熙登基后,此处曾作皇子读书之所,后因年久失修,渐渐闲置。此番太子被废,暂囚于此,宫中派人仓促收拾了几间屋子,勉强能住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