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舅舅勇闯互联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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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蹲下身，指尖划过机箱上的“星际争霸”贴纸，突然想起老家县一中的机房只有五台386电脑，学生们轮流上机时眼睛都在发光。
城中村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青苔，墙根堆着发霉的蜂窝煤。
房东是个戴老花镜的退休教师，手里的招租启事被呵气染湿：“二楼阁楼算半间房租，水电按居民价算。”
舅舅摸着楼梯扶手的木纹，看见墙缝里塞着90年代初的高考复习资料，突然开口：“我租三年，押金五千，头年房租先付半年。”
他掏出用报纸包着的现金，里面混着三张泛黄的国库券，那是外婆留给他的。
1998年
元宵节的鞭炮碎屑还没扫净，“新起点网络会所”的灯箱就亮了起来。
十六台二手电脑挤在七十平米的空间里，显示器支架上的“星际争霸”贴纸被舅舅小心揭下来，换成自己手写的“文明上网”。
我跟着他爬梯子贴标语时，看见他裤脚沾着的水泥灰——那是他在建材市场扛了三天水泥，才攒够买墙纸的钱。
“布线得走明管，不然消防过不了。”
电脑城的小陈师傅叼着烟，用万用表测着墙上的插座，“你这电话线还是单线，拨号上网顶多带八台机子。”
舅舅蹲在地上数着杂乱的网线，突然想起文化局发的《网络安全管理手册》，第17页明明白白写着“必须配备专用服务器”。
他摸出兜里的计算器，把买二手服务器的钱划掉，改成“先买五台KVM切换器”。
最棘手的是办证。
公安局的防火检查时，消防大队长盯着藏在泡面箱后的消防栓直皱眉：“通道宽度不够，应急灯装反了。”
舅舅连夜带着我去旧货市场淘铁门，又求附近学校的电工王师傅帮忙改装电路。
交押金那天，他揣着借来的两万块钱，在文化局门口转了三圈，最后把手表摘下来压在柜台：“下个月房租到账就来取。”
办事员看着那块上海表，终于在申请表上盖了章。
开业前三天，我们蹲在地上给电脑装系统。W95的安装盘读盘声像老式火车轰鸣，舅舅对着《计算机入门》手册，用笨拙的指法敲入IP地址。
窗外飘着细雪，巷口的路灯在暮色中亮起，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
当第一台电脑连上163拨号服务器，屏幕上跳出OICQ登录界面时，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落着未擦的灰：“等攒够钱，咱把二楼改造成电子阅览室，就像......”
他声音突然哽住，没说完的话融在显示器的蓝光里。
深夜锁门时，舅舅把灭火器从被单下拽出来，用抹布擦得锃亮。
隔壁“极速网吧”的装修声还在响，电锯切割木板的声音混着远处湘江的汽笛，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
他摸着主机箱上的灰尘，突然说：“1987年我在五一路摆书摊，第一本卖出的书是《计算机普及手册》。”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微驼的脊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未及收拾的星子。
看着舅舅开始了第二次创业，我很开心。
但也有点担心，随着行业规范化，这种网吧能存在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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