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暗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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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她说。
张云走进凉亭，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透过衣袍传到皮肤上，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他冷，而是这座凉亭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许多——是姜月婵的冰之道在影响周围的环境。
姜月婵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淡蓝色的，冒着丝丝寒气，茶杯的外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这是寒魄茶，产自北极冰原的万丈冰窟之下。三千年发芽，三千年长叶，三千年方可采摘。”姜月婵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雪上，“喝一杯，可清心明目，稳固神魂。”
张云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
茶香清冷，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他的神识在茶汤中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毒，没有禁制，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但他还是没有喝，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了桌上。
“姜师姐，不知今日召我来，有何指教？”张云开门见山。
姜月婵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
“我看了你在新秀大比上的所有比赛。”她说。
“姜师姐过奖。”
“我没有过奖，只是在陈述事实。”姜月婵的目光落在张云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清冷，但多了一丝认真，“你的剑法很特别。不是招式特别，而是你的‘道’特别。你的剑里有一种不属于剑的东西。”
张云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姜师姐好眼力。我修剑之前练过拳，可能是拳法的底子影响了剑法的风格。”
“不是拳法。”姜月婵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我看过你的拳，那一拳确实很厉害，但它和你剑里的‘道’不是同一个东西。你的剑里有某种东西，比你的拳更古老。”
凉亭中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张云感觉到“默”剑在他腰间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姜师姐想说什么？”张云问。
姜月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张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想和你比一场。”
张云微微一怔。“现在？”
“不，不是现在。”姜月婵摇了摇头，“现在你太弱了。圣者初期，和我差了三个大境界。打起来没有意义。”
她看着张云，那双清冷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温度——不是温暖，而是期待。
“等你到了圣王境，来找我。我们打一场，公平的、全力以赴的那种。”
张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姜月婵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张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似于“笑”的表情。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消失了，快得像一声叹息。
“你可以走了。”她说。
张云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凉亭。走出梅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月婵还坐在亭中，白衣胜雪，一动不动，像一尊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雕。
她请他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张云不相信。姜月婵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但她没有说出来，或者说了但张云没有听懂。他三世为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姜月婵这种他有些看不透——不是因为她有多复杂，而是因为她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怀疑“简单”本身是不是一种伪装。
回幽河偏殿的路上，张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路过藏经殿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灰袍老者。
他站在藏经殿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地。但他的扫帚根本没有碰到地面——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均匀，他在睡觉。站着睡觉。
张云放轻脚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年轻人。”
灰袍老者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暗淡，像两口枯井，但张云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因为那目光有多锐利，而是因为他完全感知不到这个老者的修为。
他看不出灰袍老者的深浅。这意味着灰袍老者的修为远远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至少是神境，甚至更高。
一个神境以上的强者，在藏经殿看门？
“晚辈张云，见过前辈。”张云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灰袍老者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腰间的“默”剑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张云感觉到“默”剑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你的剑，”灰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板，“醒得比我想象的快。”
张云心中一凛。“前辈认识这柄剑？”
灰袍老者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拿起扫帚，开始扫地。这一次扫帚真的碰到了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藏经殿的第六层，不是谁都能进的。”灰袍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风，“但有些书，等着被人看。看完了，放回去就好。”
张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了。灰袍老者知道他那天晚上来过藏经殿，知道他去过第六层，知道他在那里找到了那卷竹简。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出声。他只是等着，等张云主动来找他。
张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灰袍老者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灰袍老者没有回应，继续扫地。沙沙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咒语。
张云直起身，快步离开了藏经殿。
回到院中，他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姜月婵的邀约，灰袍老者的话，还有“默”剑越来越明显的异常反应。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但他隐约感觉到，它们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
那根线的一端，是陨星遗迹。
另一端，指向他。
张云将“默”剑从腰间解下，横放在膝头。剑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那枚已经从灰白色变成淡金色的圣石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心跳。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张云低声问。
剑身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那声音在老槐树下回荡，穿过落叶，穿过秋风，穿过紫月的光辉，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不是答案。
但张云知道，“默”在告诉他——快了。
真相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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