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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低谷(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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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昏迷之后,七弦会的日常事务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弗洛伦斯要回报社上班,拉裴尔要维持权贵社交,莱昂在处理金雀花赌坊的重建。

剩下的事情——游戏的进度安排,实验数据的整理,情报的筛选和归档,外围成员的管理——全部落在了他的桌上。

他没有说“不”。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做好,是因为没有人能替他做。

他是奥尔菲斯最信任的人,也是七弦会里除了奥尔菲斯之外最了解整个组织运作的人。

如果他也说“不”,那些事情就会散掉,像一堆没人收拾的积木。

一块一块地倒,一块一块地碎,最后变成一堆没人愿意看一眼的垃圾。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卢基诺问。

弗雷德里克想了想。

“今天早上。”

“吃什么了?”

“面包。”

“几片?”

“一片。”

卢基诺没有说“你吃得太少了”。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弗雷德里克没有时间吃。

他的一天被分割成无数个十分钟的碎片:

十分钟看报告,十分钟回信,十分钟开会,十分钟处理紧急事务,十分钟吃饭。

十分钟不够吃完一顿完整的饭,所以他索性不吃。

一片面包,一杯水,撑一天。

“你的身体并没有比你以为的更强。”

卢基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的意志力在替你撑着。但意志力不是无限的,它也会用完。等它用完的那天,你的身体会一次性把所有的账都翻出来——你会发烧,会晕倒,会在一瞬间从一个‘看起来很精神的人’变成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人’。”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在肩上。

“我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在跨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卢基诺。”

“嗯。”

“谢谢。”

门关上了。

卢基诺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支铅笔。

他看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翻开病历本,在弗雷德里克那一页的最

“拒绝配合治疗。建议加强心理干预。”

他把病历本合上,放在桌角。

他知道“加强心理干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去找弗雷德里克,坐下来,和他谈,让他把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说出来,让他哭,让他承认自己撑不住了。

但卢基诺也知道,弗雷德里克不会谈。

不会说。

不会哭。

不会承认。

他是那种会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人。

和奥尔菲斯一样。

所以他只能等。

等弗雷德里克的身体替他做决定。

等他的身体受不了了,等他的身体罢工了,等他的身体用发烧和晕倒来告诉他——“你该停了”。

到那个时候,他会停下来。

停不下来也要停了。

卢基诺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但他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弗雷德里克从卢基诺的房间出来,经过缪斯回廊,经过茶话室,经过楼梯,经过奥尔菲斯的卧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

门是关着的。

门缝

施密特在里面,安娜斯塔西娅也在里面。

他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只是模糊的、像远处河水流动一样的声响。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

他的手指停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拇指搭在锁扣的上方,像一枚悬在空中的棋子,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烛芯烧短了一截,火光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他看着那条门缝。

只要推开门,就能走进去。

只要走进去,就能看见他。

只要看见他,就能确认他还活着。

确认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确认他的手指还有温度,确认他的嘴唇还是粉色的。

确认他没有在刚才那一秒、在他不在的时候,悄悄地、无声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地,停止了呼吸。

他松开了门把手。

他转过身,走了。

经过缪斯回廊,经过茶话室,经过楼梯,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桌上还摊着昨天没看完的报告,墨水瓶的盖子开着,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他在桌前坐下,把干了的笔尖放进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在废纸上划了两道,等墨水重新流进笔尖的缝隙里。

他翻开报告,从昨天停下的地方开始看。

数字,名字,日期,结论。

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的字迹,他的大脑一行一行地处理那些信息,他的手一行一行地做着批注。

但有一部分的他,不在这里。

那一部分的他,还站在奥尔菲斯的卧室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拇指搭在锁扣的上方。

站着,站着,站着。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批完了最后一份报告。

他把笔搁回砚台上,把报告叠好放进抽屉,把墨水瓶的盖子拧紧。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壁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的茶话室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快要燃尽的光。

他走过缪斯回廊,经过茶话室,经过楼梯,经过奥尔菲斯的卧室门口。

他又停下来了。

门还是关着的。

门缝新蜡烛。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按下了锁扣,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

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烛台还亮着,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施密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很慢,很浅,但没睡着,只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身体自动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功能,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心跳,呼吸,维持体温。

安娜斯塔西娅不在,她大概去睡了,或者在厨房,或者在缪斯回廊的尽头。

他知道。

弗雷德里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奥尔菲斯。

他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嘴唇是粉色的,很淡,淡到像是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眼睛闭着,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深紫色——不,在烛光中看起来是深棕色的——在白色的枕套上像一道墨痕。

弗雷德里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奥尔菲斯的手指。

那手指微凉,指节分明,骨节处泛着淡淡的青色。

它没有动。

没有回握,没有蜷缩,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一根手指,属于一具还在呼吸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身体。

弗雷德里克站在那里,手悬在床沿上方,指尖搭在奥尔菲斯的指尖上。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你快点醒”,但这句话太自私了。

醒过来干什么?

继续工作?

继续拼命?

继续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直到下一次崩溃?

他想说“我撑不住了”,但这句话太软弱了。

他是七弦会里唯一一个不能软弱的人。

不是因为他最强,是因为他是奥尔菲斯最信任的人。

如果他也软了,那些等着奥尔菲斯醒来的人,会连最后一个依靠都失去。

他不能说“你快点醒”,也不能说“我撑不住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把手搭在奥尔菲斯的手指上,什么都不说。

烛光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奥尔菲斯的脸,看着那些被烛光镀上暖色的轮廓,看着那些在昏迷中依然存在的、细微的、属于活人的生命迹象。

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有让它继续。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他知道如果回头,他会看见奥尔菲斯的脸在烛光中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遗忘在教堂深处的雕像。

他不想看。

他只想记住奥尔菲斯醒着的样子——

壁炉旁温柔笑着的样子,深夜里倚靠在他怀里的样子,亲吻缠绵时的样子,在布鲁克林大桥上笑着说“大概是从遇见你开始的”样子。

门在身后关上。

门缝

弗雷德里克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走。

经过缪斯回廊,经过茶话室,经过楼梯。

他没有回书房,没有回卧室,没有去任何他应该去的地方。

他只是走着,在黑暗中,在没有光的走廊里,一步一步地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个人的心跳,在寂静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

他只知道,如果他停下来,他就会想起奥尔菲斯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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