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泪水掩盖的，尽力守护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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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看着芽衣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雨幕深处，他低下头，从腰侧把面具摸了出来。

那张纯黑的面具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摊开的纸，裂纹从眼洞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几乎贯穿了整个表面。

他捏着面具的边缘，刚想翻过来看看，下一秒，那些裂痕便一路碎了下去，碎成一把黑色的渣，从他指缝间簌簌地漏进脚下的积水里。

“碎了……真是不抗电。”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碎渣，刚才芽衣那一刀裹着的电流虽然没有把面具直接烧成灰，但也足够让它从里到外裂了个透。

“芽衣！琪亚娜！你们在哪？！”

熟悉的、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尘转过头，看到舰长正扶着墙，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现在的样子极其狼狈，右臂整条衣袖被撕得破破烂烂，几条破布挂在手臂上，

脸上也好不到哪去，额角破了一道，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把半张脸都染成了淡红色。

但他还是靠着某种说不清的毅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里。

舰长刚才看到远处那道红色的闪电时就已经猜测芽衣可能又觉醒了律者的力量，才一路找了过来。

他在路上被倒塌的建筑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正着，差点死在里面，硬是自己爬了出来。

现在浑身上下都在淌血，脚步虚浮得随时可能倒下。

舰长看到了尘，哪怕视野被血和雨水糊得又糊又花，他依旧认得那个站姿。

“尘……”他踉跄着走到尘面前，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芽衣呢？琪亚娜呢？”

“你来晚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问你，她们人呢？”舰长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一把攥住尘的衣领。

他的指节在发抖，手臂上那些伤口因为这一用力又开始往外渗血，但对于尘来说，那点力道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尘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甩了一下。

舰长整个人往后一倒，砸进了身后那个积满雨水的小水坑里，溅起一滩浑浊的水花。

雨点落在舰长身上，替他冲刷着身上的血渍，那个小水坑很快被血染红，洇开一片淡淡的红色。

舰长的视野一黑一黑的，随时都可能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抖。

“呵呵……哈哈哈！”他用手臂撑着地面，从水坑里慢慢坐起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用手指着尘。

“我终于明白了，尘。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明明有着可以轻轻松松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要看着大家一个又一个地头破血流，甚至是拿命守护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破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个无能的废物！力量再强又怎么样，你不一样没能守住你们上一个文明吗？！现在跑到这里装大佬了，呸！”

他啐了一口血沫，很快被不断落下的雨水冲散。

舰长以为自己又会挨一顿打，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尘在这里硬生生打死的准备，毕竟这个人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可尘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那片黑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的东西。

雨点精准地滴进他的眼球，他连眨都没眨一下，雨水顺着眼角滑下去，看起来就像在哭。

坚强的人不会哭泣，但雨水会代替眼泪，为他们而哭。

尘感觉嘴巴里也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不知道怎么了，可站在他面前的舰长看得清清楚楚。“尘……你的眼睛……”

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伸出手，在眼底抹了一把，再摊开看时，掌心里是刺眼的金色。

是自己的血，那些金色的液体正从他的眼眶里不断往外涌，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不只是眼睛，嘴角也在淌，混着雨水，在脚边那片积水里洇开一圈一圈淡金色的痕迹。

舰长看到这一幕，居然有些害怕，自己只是骂了他几句，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说的也没错。”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把沾满金血的手掌伸出去，接了点雨水往脸上泼，把那些血都洗掉。

“我的确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我不否认。”

他又泼了一把水，把脸上残余的金色痕迹冲干净，然后低下头看着坐在水坑里的舰长，“你不是想知道她们两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我来带你去。”

舰长还没来得及担心，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就猛地换了一幅。

他站在一栋还算完整的大楼前面，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他刚想扭头问一下尘这是什么地方，大楼的天台上忽然迸发出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把整片灰蒙蒙的天空都映亮了一瞬。

是芽衣的气息，他认得那种雷光，和刚才在远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教学楼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凯文走出来，雨水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他也没去挡。

他走到尘身边站定，目光扫了一眼尘的嘴角，那里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金色痕迹，在雨水的冲刷下只剩淡淡的一抹。

“她们在上面。”凯文收回目光，声音不大，说完便朝着远处走去，没有再回头，“你可以去劝架，也可以当个观众。”

尘没有看他，也没有去管舰长，迈步朝楼内走去。

舰长见状，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着幽幽的绿光。

尘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舰长跟在后面，右手扶着墙，左腿每上一级台阶都疼得他直抽气。

到了天台，尘刚推开楼梯间那扇铁门，半个长椅就迎面飞了过来，直直地冲着舰长的方向。

那是被人从地上抡起来的，带着一股不小的力道。舰长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到眼前一花，然后尘已经侧身挡在了他前面。

长椅砸在尘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碎了一地，木屑和一些小零件散得到处都是。

尘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往旁边让了让，把门口的位置空了出来。

舰长这才看清天台上的情形。

琪亚娜被芽衣死死地按在天台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凹进去一块，琪亚娜的后背抵着那些生锈的铁丝，衣服被勾出好几道口子。

她的手腕被芽衣扣着，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喘着气，看着面前那双泛着玫红的紫眸。

“芽衣！琪亚娜！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舰长的声音从楼梯间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急切。

两个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芽衣松开了手，琪亚娜从铁丝网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却在打颤。

她身上那件橙白色的外套被铁丝网划破了，后背开了一个大口子，袖子也扯了好几道，露出

“舰长……快，快劝劝芽衣。”琪亚娜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气息还没喘匀，“她要加入世界蛇。”

“什么？！”舰长猛地转过头看向芽衣，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芽衣，琪亚娜说的是真的吗？你明明知道世界蛇……”

“够了！”芽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雷劈下来，把舰长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身，准备往天台边缘走，“舰长，这件事与你无关。”

琪亚娜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芽衣，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芽衣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对着琪亚娜的胸口就是一拳。

琪亚娜迫不得已松开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挡下了这一拳，可那股力道太大，她整个人被推得向后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楼梯间的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她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捂着胸口。

“芽衣你疯了吗？！她是琪亚娜啊！”舰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在雨里发紧。

芽衣低着头，墨紫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琪亚娜又一次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还在抖，可她已经站直了。

她的目光越过芽衣，看到了站在舰长身边的尘。

“尘！”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的怒意，“你们这些家伙到底对芽衣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加入世界蛇？”

依旧是熟悉的沉默……

尘站在门边，雨水打在他身上，他没有看琪亚娜，也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很平，和以前每一次被质问时一样。

“好。”琪亚娜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咬紧牙关，攥了攥拳头，“你不说，那我就亲自把芽衣抢回来！”

她不再去管尘的状况，转过身就准备去追芽衣。

可她还没跑两步，后颈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她的身体猛地一软，眼前黑了一瞬，整个人朝前倒去。

尘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稳住，然后把她身上那件被铁丝网划得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了下来。

他把外套抖了抖，把沾到的灰和碎屑抖掉，折了两下，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把她塞进舰长怀里。

“雷电芽衣。你走吧。”尘抬起头，看着芽衣说道。

芽衣站在天台边缘，雨从她头顶落下来，把那身黑白红相间的战衣淋得湿透。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舰长怀里昏迷的琪亚娜，琪亚娜的白发散在舰长的手臂上，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倔强。

芽衣的心一横，转过身。赤红色的巨龙从楼下冲天而起，张开双翼悬停在天台边上。

芽衣化作一道雷光，跃上龙背，没有回头，俱利伽罗发出一声长啸，振翅冲入雨幕，雷光在云层中闪了两下，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比谁都害怕失去，但是可笑的是我居然习惯了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