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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第一次坐火车,省城大开眼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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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把背篓放在柜台上,把麻袋一个一个地解开——黄芪、党参、柴胡、防风、五味子、苍术。孙老板一样一样地翻看——黄芪切片匀整,厚薄一致,颜色黄白;党参完整,芦头去了,须根也去了,只留中间最粗的那一段;柴胡干净,没有带土;防风采得正好,茎秆粗壮;五味子颜色红亮;苍术油点密。他看完了,点了点头——“品相不错。赵明远说你的货好,我还不信。个人采药的,品相能好到哪去?今天看了,信了。”他把药材一样一样地过秤、记账,又报了个价——黄芪一块二一斤,党参一块八,柴胡一块,防风八毛,五味子一块八,苍术八毛。王西川在心里算了算——比在县城卖多挣了将近一倍。

“行。”王西川说。

孙老板把药材收了,又从背篓里把那卷皮子拿出来——狍子皮八张,鞣好的,毛色棕黄,皮板软乎;野兔皮十张,毛密,整张的。他翻看了一遍——“鞣得好。老赵头的手艺?”王西川说——“嗯。屯子里的老赵头。”孙老板点了点头——“一张狍子皮八块,野兔皮两块。一共八十四块。”他把钱数好,跟药材的钱一起递给王西川。王西川接过钱,数了两遍——连药材带皮子,总共一百九十八块。比在县城卖多挣了将近六十块。他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用手按了按。

“头回跑省城?”孙老板把算盘归置好,从柜台

“嗯。头回。”

“以后有货直接发过来就行,不用亲自跑。火车站办托运,到了我去提。钱我汇给你,邮局汇款,你拿着汇款单去取就行。”

王西川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那敢情好。省得我跑。”

“但有一条——品相得稳。这次的品相好,下次也得这个标准。次一等的你自己留着,好的给我。我这边客户多,要的都是好货。次货卖不上价,砸招牌。”

“行。我按这个标准来。”

孙老板又跟他说了一些省城市场的规矩——药材分等级、什么季节收什么、什么品种走俏、什么品种滞销。王西川把每一条都记在脑子里。临走的时候,孙老板给了他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铺子的地址和电话。以后发货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这边好安排人提货。”王西川接过名片——白纸,黑字,上面印着“孙记药材孙德贵”几个字,底下是一行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他把名片揣进怀里,背起空背篓,跟孙老板道了谢,出了铺子。

从药材市场出来,他又去了赵明远介绍的皮货站。皮货站比刘老板的铺子大得多,门脸宽,门口挂着好几张皮子——狐狸皮、狼皮、狍子皮、野兔皮,还有一张他从没见过的大皮子,棕黑色的,毛很长。李经理是个瘦高个,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他看了王西川的皮子——“狍子皮八张,野兔皮十张。品相不错。鞣制的手艺也好。”他给价——狍子皮九块一张,野兔皮两块五一张。比孙老板给的高一些。王西川把皮子卖了,收了钱,心里又记了一笔——以后鞣好的皮子直接送省城,比在县城多卖两成。

从皮货站出来,王西川又去了参茸店。王掌柜是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本厚厚的书。他看见王西川进来,把书合上——“买参还是卖参?”王西川说——“不买不卖。赵明远赵叔介绍来的,让我来认认门。以后有参送过来。”王掌柜点了点头——“老赵的人。行。有参就送来,品相好的我给高价。”他看了看王西川——“你师父是韩把头?”王西川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师父?”王掌柜笑了——“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在我这儿卖过一株六品叶的老参。那参品相极好,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笔钱你师父拿去修桥了。他是个好人。”王西川站在柜台前,没有说话。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跟孙老板的地址、李经理的地址放在一起。

从参茸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王西川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比县城那家大一些,也是大通铺,但干净些,被子没有补丁。他把背篓放在枕头边上,把卖货的钱数了一遍——连药材带皮子,总共两百多块。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揣在贴身的衣兜里,一份塞在背篓底下的夹层里。他躺下来,听着旁边人的呼噜声和窗外的车马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黄丽霞说的——“赔了就回来接着干县城的。你有手艺,有车,有山,还能饿死?”他没赔。他挣了。比在县城多挣了六十多块。他把这个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慢慢闭上了眼睛。明天还得去买东西——给大丫买《本草纲目》,给二丫买文具盒,给三丫买水彩笔,给四丫买布老虎,给五丫买小皮鞋。还得给黄丽霞买条围巾。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去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三层楼,玻璃柜台,日光灯管,亮堂堂的。他在里面转了一个多钟头——给大丫买了一本《本草纲目》,精装的,书皮是布面的,上面印着“本草纲目”四个大字;给二丫买了一个铁皮文具盒,上面印着天安门的图案;给三丫买了一盒水彩笔,二十四色的,比蜡笔还多;给四丫买了一个布老虎,黄布面,黑条纹,眼睛是两颗黑扣子;给五丫买了一双小皮鞋,红色的,带扣襻的,皮面亮亮的;给黄丽霞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摸着软乎乎的。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背篓里,背篓装得满满的,背在背上沉甸甸的。他又去副食店买了两斤省城的糕点——用油纸包着,扎着红绳,说是省城的特产。他把糕点也塞进背篓里。

下午,他坐上了回县城的火车。火车咣当咣当地走着,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坡,从山坡变成密林。他把背篓放在膝盖上抱着,把《本草纲目》从背篓里抽出来翻了翻——书页很厚,密密麻麻的字,比他认的字多得多。他看不太懂,但知道大丫肯定喜欢。他把书放回背篓里,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大黑山方向——火车还没到,但他已经看见了远处山脊的轮廓,墨绿色的,跟天边的晚霞接在一起。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车马店取了马车,把货装上车,赶着往回走。夜路不好走,但他走惯了。枣红马也走惯了,自己知道往哪拐。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推开院门,大青从狗窝里冲出来,围着他转了三圈。他把马车停好,把背篓搬进屋里。黄丽霞听见动静从炕上起来——“回来了?”

“回来了。”

“卖了?”

“卖了。两百多块。比县城多挣六十多。”

黄丽霞站在灶台边,没有马上说话。她把灯捻亮了一些,看着王西川的脸——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是亮的。她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先喝水。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五个闺女围在炕桌旁,看着王西川从背篓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大丫的《本草纲目》、二丫的文具盒、三丫的水彩笔、四丫的布老虎、五丫的小皮鞋、黄丽霞的围巾。大丫把《本草纲目》捧在手里,翻了又翻,嘴里念叨着——“真厚。比姥爷的药方本子厚多了。”二丫把文具盒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铁皮盖子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三丫把水彩笔一支一支地摆好,数了一遍——二十四色,比以前的还多。四丫抱着布老虎在炕上翻了个跟头,五丫穿着小皮鞋在炕上走来走去,鞋底踩得炕席嘎吱嘎吱响。黄丽霞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在镜子前面照了照——“好看不?”王西川说——“好看。”

那天晚上,王西川在灶台边把省城的事一样一样地说给黄丽霞听——孙老板的铺面、李经理的皮货站、王掌柜的参茸店、孙老板说的“以后发货直接走托运,不用亲自跑”。黄丽霞听完,想了想——“那以后你就不用跑省城了,货走托运,省了路费和时间。你腾出来的时间,可以多进几趟山,多采点药。”王西川说——“嗯。赵叔说的‘把山里的东西变成钱’,我现在做到了。下一步是把钱变成更多的钱——买新车、雇人、扩大收购。”

黄丽霞点了点头。她把账本翻开,在“收入”栏里写了一笔——“卖药材和皮子,一百九十八块。”又把支出的钱一笔一笔地记上去——买车票、住店、买东西。记完了,她在最。”她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在灶台边坐下来——“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王西川把碗里的水喝完了——“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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