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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实地考察,赵明远的震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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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西走了二百步,到了那片棒槌窝子。七八株参安安静静地长在背阴的山坡上,叶片绿油油的,在透过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斑中泛着淡淡的荧光。最大那株五品叶的茎秆上还系着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被雨水淋过、被风吹过,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粉色,但还系着。芦头旁边的土里压着铜钱,铜钱被土盖住了,看不见,但王西川知道它们在那里。

赵明远蹲在那片参前面,看了一会儿——“这是你师父守了一辈子的那片?”王西川说——“嗯。他从来没采过。我去年来看的时候,这株五品叶就在这儿,红绳系着。今年还在。旁边那几株小的也在。”

赵明远伸手在五品叶的芦头上方悬了一会儿,没有碰它。他看了看芦头上的节痕——一节一节的,棕褐色的,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十几年的参了。你师父守了它十几年。”他站起来,对王西川说——“你种回去那两株呢?”王西川指了指旁边——“那株活的,这株死了。”赵明远走过去看了看——活的那株茎秆挺直,叶子虽然小一些,但绿油油的;死的那株只剩下一根枯茎,歪在土里。他蹲在死掉的那株前面看了一会儿——“种参就是这样。十株种回去,能活三四株就不错了。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试的,试了多少年才摸出门道来。你才试了一年,不急。”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片山坡背阴,坡度和缓,腐殖层厚,旁边有一条细小的溪沟从坡脚流过。他点了点头——“这片地方选得好。背阴、土厚、排水好。你师父会选地方。”

从老林子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三个人在山脊上坐下来歇脚。赵明远从帆布包里摸出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王西川——“喝口水。今天走了不少路。”王西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茉莉花的香味还在,在嘴里散开来,比山泉水多了一层味道。他把茶杯递给小刘,小刘也喝了一口。赵明远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

喝完了茶,赵明远把杯子收好,看着远处的大黑山——“西川,我今天看了这片林子,心里有两个想法。第一个,偷猎的事比我想的严重。东山坡那片参被挖了二十几个坑,至少三株老参被挖断了根,这不是小打小闹,是有组织的偷挖。他们有铁锹、有套子、有枪,在南边还有接应的人。你赶了他们两次,他们走了又回来。光靠你一个人,或者你们七八个人,守不住。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王西川没有说话。赵明远接着说——“第二个想法——你师父留下的这片林子,比我想的值钱。不是钱的值钱,是林子的值钱。这片林子有几百年的老树,有野山参,有各种药材,有野物。这样的林子,在大兴安岭也不多了。省里正在推‘天然林保护工程’,要把这样的林子划进保护区,不让砍、不让挖、不让打。但划保护区得有理由——得有人证明这片林子值得保护。你师父守了这片林子一辈子,他证明了。你现在接着守,你也证明了。但光咱们几个人说不行,得有正式的报告、有照片、有数据。我今天拍的照片、记的笔记,就是这些东西。”

他把小本子拿出来翻了翻——“我回去就打报告。把这片林子的位置、面积、树种、药材、野物、偷猎情况都写进去,附上照片,报给省林业厅。省里批了,就能设保护区。设了保护区,就有编制、有经费、有执法权。到那时候,偷猎的不敢来,挖参的不敢进,这片林子就保住了。”

王西川听着,点了点头。赵明远又说——“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我回去之后,你得帮我把这片林子里所有的偷猎痕迹、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出来。照片、位置、数量,越详细越好。我写报告需要这些东西。”

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赵叔,我不会写报告。我认的字不多,写不了。”

赵明远摆了摆手——“不用你写。你口述,我写。你只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就行。你在这片林子里走了几年了,每一道沟、每一道梁、每一棵被挖过的参、每一个被套过的野兽,你都记得。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记下来,就是报告。”

王西川点了点头。他把茶杯收好,站起来——“行。赵叔您问,我知道啥说啥。”赵明远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急。回去慢慢说。今天先下山。”

三个人沿着山脊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光从西边的山脊上斜照过来,把整片林子染成了暖色调。树梢上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灿灿的光,像是谁在树冠上撒了一层金粉。走到南坡的时候,王西川停下来,朝北边看了一眼——大黑山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蹲着,山上的树密密匝匝的,从山脚铺到山腰,从山腰铺到山顶,像是大山的头发。赵明远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你师父要是还在,看见我们今天走这一趟,不知道会说啥。”

王西川想了想——“他会说,‘赵明远你走慢点,我腿不好’。”

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年轻的时候就老嫌我走得太快。我走快了他跟不上,就在后面喊‘你急啥?山又不会跑’。”他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看着远处的大黑山,看了一会儿——“山不会跑。但人会走。他走了,你还在。你接着走,我帮你把路铺平。”

那天晚上回到屯子,天已经黑透了。推开院门,大青从狗窝里冲出来迎他们,围着王西川的腿转了三圈。黄丽霞在灶台边做饭,五个闺女在炕上玩——大丫在教二丫认字,三丫在墙上画画,四丫在跟五丫玩拍手游戏。赵明远进了屋,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天走了不少路。比在省城一个月走的路都多。”

黄丽霞端了一碗热水递给他——“赵叔,累了吧?一会儿吃饭。炖了酸菜粉条,蒸了窝头。”赵明远接过碗喝了一口——“不累。看了这片林子,心里有底了。你男人守的这片山,值得守。”

吃饭的时候,赵明远把今天的见闻说了一遍——东山坡被挖的坑、偷猎者留下的罐头盒和铁丝套子、那片棒槌窝子、三棵石柱子的地形。黄丽霞听了,给赵明远夹了一筷子菜——“赵叔,您说设保护区,得多久?”赵明远想了想——“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得走程序,得批编制,得拨经费。但我回去就打报告,争取明年开春之前批下来。”

那天晚上,赵明远在灯下写笔记。他把白天看到的、听到的、拍到的照片编号,一样一样地记在本子上。王西川坐在旁边,把偷猎者的事一样一样地说给他听——去年秋天来了几个人、什么装备、什么规律、被赶走后又怎么回来的;今年春天又来了几个人、扎营在哪儿、挖了多少参;猎户联盟怎么堵的、收了几杆枪、几把铁锹。赵明远一边听一边记,写满了好几页。

写完了,赵明远把本子合上,伸了个懒腰——“行。这些够写报告了。我回去之后整理一下,报给省里。”他看了看王西川——“你师父当年要是有人替他写报告,这片林子可能早就设保护区了。他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吃了亏。”

王西川没有说话。他想起韩把头——师父守了一辈子山,没跟任何人要过什么,没跟任何人说过什么。他守就是守,不求人知,不求人报。赵明远说的“吃了亏”,师父可能不觉得是吃亏。师父可能觉得,守山是他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替他写报告了,有人替他铺路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大黑山在月色中沉默着,山脊上的树影摇摇晃晃的。赵明远躺在炕头,已经打起了呼噜。王西川在炕梢躺着,听着赵明远的呼噜声和五个闺女均匀的呼吸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事。赵明远要走之前,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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