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星夜独酌，神前醉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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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他猛地喊出一个名字，血瞳死死盯向星空某处，仿佛能穿透维度，直视那位赐予他不朽与痛苦的神只，“你这个……虚伪的‘慈怀’！”

“你给我永恒的生命……却夺走我唯一想守护的人！”

“你让你的信徒散布灾厄，吞噬生命……却对真心祈求的呼喊充耳不闻！”

“你是什么狗屁‘丰饶’？！你是最残忍的施舍者！最恶毒的玩笑家！”

他吼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天台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带着血色纹路的冰霜。背后的棺椁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还有你！阿哈！”他猛地转向另一个方向，血瞳中那诡异的兴奋光芒大盛，“你这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混蛋！疯子！乐子神！”

“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来看笑话！在我每一次濒临崩溃时，在我脑子里塞进那些该死的‘笑声’！”

“连我的悲伤、我的痛苦、我他妈想死都死不了的折磨……都成了你的‘欢愉’？！”

“你他妈算什么星神？！你就是个……就是个宇宙级的精神病！搅屎棍！”

他骂得毫无顾忌，用尽了流亡八十年间学会的各种星际脏话和仙舟粗口，语句粗俗，情绪却真实得令人心颤。每一句咒骂，都像是在用刀剜自己心头的腐肉，痛彻心扉，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酒精、愤怒、悲伤、欢愉种子的撩拨……让他彻底抛弃了平日那冰冷麻木的表象，露出了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癫狂绝望的灵魂。

“还有你们！那些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神！”他挥舞着酒壶，对着整个星空咆哮，“巡猎的岚！你猎杀丰饶！好啊！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让青璃死在那些杂碎手里？！你的箭呢？！你的追杀呢？！迟到正义有个屁用！”

“存护的克里珀！你筑墙存护！你护住了什么？！你护得住人心的破碎吗？！护得住逝去的灵魂吗？！你的墙，不过是冰冷的石头！”

“记忆的浮黎！你给我看她的记忆……让我一遍遍重温失去她的瞬间……你是帮我，还是折磨我？！那些光锥……不过是扎在心上的玻璃渣！”

他一个个星神地数落过去，将八十年流亡中积攒的所有怨恨、不解、绝望，如同倾盆暴雨般倾泻而出。有些指责或许有失偏颇，有些纯粹是情绪发泄，但那份真切无比的痛苦与愤怒，却如同实质的寒潮，笼罩着整个天台。

在痛骂了几乎所有他知晓的、曾间接或直接与他产生交集的星神后，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哽咽：

“还有……开拓的阿基维利……”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了一瞬，似乎想起了那位前星神如今作为欢愉令使，驾驶着休伯利安号四处制造“乐子”的传闻，最终化作一声嗤笑，“算了……你也差不多是个‘乐子人’了……和那个混蛋阿哈一伙的……”

他停顿了很久，只是仰着头，望着星空，大口喘着气，血瞳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最后，他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虚无的Ix。”

“……也许……只有你才是对的。”

“一切毫无意义……存在即是痛苦……早点归于‘无’……才是解脱……”

“可我……连‘无’都得不到……”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眼泪——丰饶赐福似乎连他哭泣的权利都剥夺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冰霜，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天台，在月光下，反射着凄冷的光。

就在离歌于天台独自醉骂、宣泄着积郁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在旧巷区不远处另一栋稍高建筑的阴影中，正有两位“听众”。

一个是玄骸派来的“幽影哨兵”，依旧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静静记录着一切。离歌的醉骂虽然情绪激烈，但并未违反归墟禁令，也没有暴露任何归墟机密或表现出对归墟的敌意。因此哨兵只是忠实地将音频和能量波动数据传回，并未干涉。

而另一位“听众”，则有趣得多。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着色彩和笑脸形状的朦胧光影，正蹲在阴影里的一个废弃水箱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因为离歌某句特别粗俗或精妙的“仙舟粗口”而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它自己能听到的“噗嗤”笑声。

正是阿哈的一个分身。

归墟这么大，乐子这么多，阿哈的本体或许正和阿基维利在休伯利安号上捣鼓新“开拓”，但无处不在的欢愉，总是不吝于在各个角落播撒自己的目光。离歌这个“想死的不死者”、“骂神的丰饶行者”，简直就是长在阿哈笑点上的存在，祂怎么可能错过？

“哇哦~哇哦~”阿哈的分身光影兴奋地闪烁着，如果它有实体，此刻一定在搓手，“骂得好！骂得妙！继续继续！把药师那老木头骂得更狠一点！对！还有岚那个死脑筋！克里珀那个闷石头！浮黎那个记忆强迫症！哈哈哈哈！”

它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在欣赏一场绝世演出。离歌的痛苦和绝望，在阿哈看来，是最上等的“喜剧素材”，那字字血泪的控诉，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那最后归于虚无的低语……都充满了极致的矛盾与荒诞，简直让阿哈快乐得要原地升天。

“对对对！就是这样！痛苦吧！愤怒吧！绝望吧！然后……别忘了还有我留下的‘小礼物’哦~”光影窃笑着，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留在离歌意识深处的“欢愉种子”，正在对方剧烈的情绪波动中欢快地“生长”，让那份纯粹的痛苦中，掺杂进一丝连离歌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扭曲的“愉悦”和“表演欲”。

看一个痛苦到极致的人，一边痛骂命运和星神，一边却不自觉地在遣词造句和情绪爆发中，流露出一丝属于“欢愉”的、近乎艺术性的夸张和宣泄快感……

这简直是双重乐子！阿哈爱死这种调调了！

它甚至考虑，要不要等离歌骂累了，给他鼓个掌，或者丢个彩带什么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保持“低调”——现在现身，可能会打断这场精彩的“独白”，也可能惹恼归墟那些比较“正经”的家伙。偷着乐，才是持续乐子的精髓。

于是，阿哈的分身继续蹲在水箱上，光影随着离歌的骂声和情绪起伏而变幻着笑脸的形状，无声地“喝彩”，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它的、黑暗而荒诞的“娱乐”。

直到离歌骂累了，哭累了，抱着酒壶，靠着棺椁，在天台冰冷的冰霜中沉沉睡去，阿哈的分身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光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

离开前，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冰霜和棺椁旁、苍白憔悴的身影，以及那口沉默的玄铁棺椁。

“晚安啦，悲伤的小乌鸦~”一个只有它自己能听到的、欢快的声音在阴影中留下，“祝你做个……充满‘乐子’的噩梦~?”

然后，阴影重归寂静。

只有清冷的“月光”，照耀着天台上那个孤独沉睡的身影，和他身边那口仿佛承载了宇宙所有悲伤的……

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