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说书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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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的过敏风波终于尘埃落定，脸上的红肿尽数消退，如同退潮后宁静的海岸。三个医生的诊察，数日的输液，还有那些悬在心头的焦虑，都成了过往云烟。
这两日，大姐彻底放松下来，竟和母亲开启了“茶话会”模式。蛐蛐在一旁听着，才惊觉母亲体内竟住着一个被岁月埋没的说书人。
蛐蛐午饭时间忆起一桩旧事，母亲说她三四岁时曾遇一游方老道，那道人端详她片刻，便断言：“这孩子太聪明了。”
蛐蛐噗嗤一笑，说道：“那老道怕是看走了眼。他若真有远见，就该说：‘此女伶牙俐齿，将来靠说书也能成一番气候！’”
这话引得大姐拍腿称妙。母亲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非但不恼，反而就着这话头，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她的话语仿佛自带魔力，能将陈年旧事织成鲜活的画卷，让平凡的家长里短也变得妙趣横生。
蛐蛐望着母亲神采飞扬的脸，这就是母亲最本真的模样——一个天生的叙述者，生活的点滴经过她的唇舌，都能变成引人入胜的章回故事。
而姊妹几个中，兰小艳和兰宝滨成功继承了母亲的特质，都是话匣子里泡大的人。家里亲戚的谱系脉络、陈年旧事，都被他们妥帖地收在记忆的格子里。每逢年节，这母子三人凑在一处，便能从日上三竿聊到星斗满天，那些家长里短经他们的嘴一说，便活色生香，仿佛一幕幕永不落幕的连续剧。
而蛐蛐却更像父亲，承袭了那份静水流深的性子。她习惯在一旁安静地听，像一座藏龙卧虎的山，动静不多，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的脑子是清晰的、理智的，不像那三位“说书人”那般全凭感性牵引。
蛐蛐看得分明，那母子三人是“说风就来雨”的性情。外人只需递过三分热情，他们便能掏出七分真心来回馈。可这实心肠的付出，往往只换来几句轻飘飘的“好人”名声，真到了紧要关头，能挽起袖子过来搭把手的，却不见得有几个。
她安静地啜着茶，心里清亮，却不点破。毕竟，这世间既需要热闹的说书人，也需要冷静的听书客。
午睡醒来，屋里还回荡着母亲和老大聊了一中午的余音。蛐蛐和父亲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选择了用安静的午休来度过这段时光。她啃了半个苹果，把另一半递给了大姐，父亲则默默走到门口，收拾母亲清晨遛弯时捡回来的那几个纸片——老年人闲不住，总觉着这些瓶瓶罐罐、废纸板里藏着过日子的精打细算。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尖利的声音：“不要在楼道里堆这些东西，多不好看！”
父亲含糊地应着：“好好，这就收拾。”
屋内的蛐蛐以为是物业管理人，却一下子来了火气。物业费收得那么高，也没见服务有多周到，这会儿倒对老年人捡的几张纸片子指手画脚。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既没碍着谁走路，也没影响卫生，何必这般苛责？
她不禁想起某些中年人的通病——在自己家里都容不下父母的旧习惯，到了外面，更是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他们眼里容不下一丝杂乱，却忘了生活本就带着烟火气的褶皱。
那被嫌弃的纸片子瓶瓶罐罐，是老一辈人对抗时间的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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