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辽东困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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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仅仅只是北疆南线前哨之战,仅仅只是攻破了公孙瓒最外围、最薄弱的第一道边防屏障。
真正的硬仗、真正的天险、真正的耗敌死局,至今分毫未触。
李渊眸光深邃,抬眸北望,视线似穿透千里河山、层叠峰峦,遥遥落向那片连绵无际的燕山群山、辽西荒莽、辽东冻土。
他心中清明如镜,看破公孙瓒整套北疆守御心法。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亡。
这一套隐忍蓄力、弃耗拖敌、坚壁清野、退守核心的战略,何其眼熟。
正是李渊当初颍川起兵、乱世逐鹿之初,赖以立足、赖以翻盘、赖以积蓄底蕴的核心战法。
乱世交锋、强弱对峙,从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在乎有生战力的留存、核心根基的保全、持久战局的拉扯。
公孙瓒半生戎马、割据北疆数年,常年与胡人、乌桓、鲜卑血战边荒,深谙边疆战事、极懂地利天时,早已是熟透乱世兵道的一方枭雄。
他自知南线无终防线不足以抵挡唐军精锐雷霆攻势,索性果断弃守、不恋寸土、不拼消耗,主动放弃外围坞堡、边境要塞、南线孤城,将所有精锐兵马、核心战力、存活民户尽数撤回燕山以北、辽西纵深、辽东腹地。
以广袤荒野、空荡城邑、残破堡寨为消耗,拖耗唐军粮草、疲敝唐军士卒、拖延唐军兵锋,将唐军彻底拖入北疆地利桎梏、天时死局之中。
李渊心中叹息,世人皆以为公孙瓒败退是兵败势穷、节节溃败,实则是主动撤防、诱敌深入、以空间换时间、以荒土耗精兵的绝世狠招。
而困住唐军、注定要拖垮远征雄师的最大杀招,从来不是公孙瓒的辽东兵马,从来不是坞堡伏兵、边塞死士,而是辽东亘古不变的地利严寒、天时桎梏、后勤死局。
李渊起身离座,缓步走出御案,立于殿中丹陛之上,望着北方天际,沉眸深思,脑海之中飞速复盘古往今来,历代王朝征伐辽东的所有血泪教训。
自汉魏以降,但凡中原王朝举兵北伐辽东,十战九败、十征九空,鲜有全胜而归者。
非中原兵马不勇、非将帅谋略不足、非兵甲器械不精,皆败于地利险恶、皆困于寒冬天时、皆竭于千里后勤。
右北平、辽西一域,与中原腹地截然不同。
此地群山纵横、层峦叠嶂、沟壑万千、林莽无边,燕山山脉横亘千里、隔断南北,群山连绵、坞堡林立、险隘无数,无通衢大道、无平直原野、无便捷粮道。
大军北上,无路可疾驰、无地可屯驻、无途可速运,所有粮草、军械、物资、兵甲,尽数需要民夫士卒翻山越岭、穿林过涧、踏险涉荒,一步步人力转运。
千里迢迢、山道崎岖、林木遮蔽、水源稀缺,一路损耗过半、沿途消耗无数,粮道绵长脆弱至极,随时随地可能被小股辽东游骑、山间伏兵偷袭截断、焚烧粮囤、劫掠物资。
前线十万大军一日所需粮草辎重,便是天文巨数,千里转运、层层损耗、节节消耗,后方郡县疲于奔命、民力耗竭、府库空悬,足以拖垮一个鼎盛王朝的财政根基。
地利之困,已是致命;而比地利更恐怖、更无解、更残酷的,是辽东极致酷寒的天时死局。
中原大地四季分明、寒暑有度,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季皆可耕作、常年可动兵马。
唯独辽东、右北平、辽西之地,地处极北寒荒、靠近漠北风口、直面西伯利亚寒流,无霜期极短、寒冬极长、降温极骤、风雪极烈。
此地无春秋缓冲,春暖即入酷暑,霜落便至极寒。
每年四月回暖、五月入春、六月至九月短短半年,是北疆唯一解冻化冻、冰雪消融、道路可行、草木复生、水源充沛、能够支撑大军作战的窗口期。
一旦踏入十一月至来年四月,便是长达半年的冰封雪冻之期。
狂风怒号、暴雪封山、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群山尽被厚雪掩埋、沟壑尽数冻结封堵、河道彻底冻绝断流、林木枯死萧瑟遍野。
山路覆雪无痕、险隘冰封绝路、旷野无草无水、人间无温无暖。
届时,不要说举兵攻伐、列阵厮杀、攻坚破堡,便是寻常行军、扎营屯驻、生火取暖、取水饱腹、立足存活,皆是天大难题。
即便是后世衣食无忧、物资充盈、房屋坚固、器械完善的现代民生环境,每到辽东深冬,寻常百姓尚且闭门不出、居家避寒、停止劳作、蛰伏过冬,不敢踏足旷野山野半步。
更何况如今乱世寒荒、衣甲简陋、被褥单薄、炭火有限、营房简陋的古代军旅。
李渊此前为北伐北疆,早已竭尽举国之力、倾尽府库储备,提前调拨海量羊毛布匹、赶制御寒冬衣、囤积无烟精炭、筹备防冻物资,提前为大军过冬做足准备。
可此刻深思细想,方才彻骨看清——这些筹备,终究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根本无法逆转辽东寒冬的必死困局。
羊毛冬衣可御寻常寒风,却挡不住北疆彻骨朔风、零下极致冻寒;
无烟精炭可暖帐内方寸,却暖不透数万大军、漫山营垒、旷野兵营;
御寒物资可保士卒不冻毙当场,却保不住手脚冻伤、战力锐减、军心浮动、士气低迷。
一旦深冬降临、大雪封山,整个北疆旷野、燕山群山、辽西走廊,尽数沦为绝地死地。
唐军赖以作战的一切优势,尽数归零。
精锐府兵耐寒有限、久冻乏力、动作僵硬、甲胄凝霜、兵刃冻寒,劈砍迟缓、冲杀无力、列阵艰难;
军户士卒久居中原、不耐极寒、身心俱疲、伤病暴涨、非战斗减员激增;
漫天风雪遮蔽视野、阻碍传令、隔断联络、阵型难布、号令难通、攻守无措;
最致命者,后勤彻底断绝。
大雪封路、山道冰封、民夫难行、转运停滞,千里粮道彻底瘫痪,后方粮草再难北上、物资再难输送、补给再难接续。
孤军一旦深入右北平腹地、辽西群山,一旦未能在霜雪来临之前站稳完整防线、囤积足量越冬粮草,便会瞬间沦为绝地孤军。
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外无补给、内无存粮、天寒地冻、四面绝境。
数万大军困于冰封荒山、冻绝旷野之中,无粮可食、无火可暖、无帐可栖、无路可退,最终只会冻饿交加、军心溃散、不战自溃、尽数埋骨北疆冻土。
翻阅青史,历历血泪、字字刺骨。
隋文、隋炀两代倾举国之力、聚百万之师,三征辽东,皆是前期势如破竹、连克城寨、步步推进,最终尽数卡在秋冬寒冻、粮道断绝、天时不利。
要么无奈撤军、狼狈败退、死伤遍野,要么孤军被困、全军耗竭、惨败而归,耗尽大隋国运、透支天下民力,最终落得王朝崩塌、山河倾覆的结局。
唐太宗贞观盛世、府库充盈、兵甲鼎盛、名将如云,亲征辽东亦是一路大捷、连破坚城,最终依旧受困寒冬将至、粮运不继,无奈班师、抱憾而归,终生未能尽平辽东。
古往今来,无数雄主名将、绝世雄师,能破百万敌军、能平乱世山河,却无人能破辽东寒冬、无人能解北疆后勤死局。
这便是辽东征伐的万古桎梏、无解死局。
敌军战力、坞堡守军、边塞伏兵、公孙瓒兵马,李渊从未放在心上。
唐军府兵精锐冠绝天下、甲仗精良、战法成熟、军纪严明、悍不畏死;
周丁沉稳持重、善谋能断、攻守兼备、懂大局、知进退、通兵法、晓地势,是足以托付北疆战局的绝世帅才。
真正让李渊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不敢有半分轻敌侥幸的,从来不是人祸,而是天时地利的天罚死局。
如今时序已入五月,春风渐盛、草木复生、冰雪消融,北疆正式进入作战窗口期。
可留给唐军的时间,已然极其紧迫、极其有限。
自五月伊始,至十月霜降、十一月落雪,满打满算,仅剩五个月的作战黄金期。
这五个月,便是整支北伐唐军、整场北疆战局的全部生机、全部时限、全部希望。
唐军必须在短短五个月之内,完成三件近乎苛刻的大事。
其一,稳步北上、层层蚕食、突破燕山外围防线、清剿沿线坞堡据点、稳固右北平掌控权,彻底扎稳北疆前沿根基;
其二,极速囤积粮草、转运物资、修缮城防、构建多点驻防要塞,在大雪封山之前,储备足够数万精锐六个月越冬死守的全部粮草、军械、炭火、物资;
其三,精准收缩兵力、汰弱留强、裁撤冗耗、保全精锐,完成秋冬驻防布局,杜绝寒冬耗粮、杜绝孤军陷死、杜绝军心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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