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中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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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到哈利在走廊上被几个低年级学生指指点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委屈和强装的镇定；当他看到罗恩和赫敏像忠诚的护卫一样紧紧跟在哈利身边，试图用身体挡住那些不友善的视线；尤其是当他想起，哈利在魁地奇球场上曾帮他击飞过游走球，在艾莉诺想拉他入伙时也曾自然地发出过邀请……
那点阴暗的庆幸迅速冷却、凝固，变成了一种带着涩然的羞愧。他意识到，自己和那些散布谣言、幸灾乐祸的人，在那一刻，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同样在用他人的痛苦，来抚平自己的委屈。
地窖里，斯内普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谣言。他的反应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讥讽的冷哼。他对波特的厌恶根深蒂固，但对于这种基于无知和恐惧的污名化，他同样不屑一顾。然而，当他想到那个小巨怪可能会因为波特的“倒霉”而产生什么幼稚的、不恰当的情绪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杰米也犹豫过。
这种犹豫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毕竟，哈利会蛇佬腔，这是事实。不止一个人听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看到了他与那条蛇“交流”的场景。这与之前“斯内普放出巨怪”、“斯内普想偷魔法石”那些空口无凭的指控截然不同。这一次，有太多双眼睛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证据似乎就摆在眼前。
这让他内心的天平发生了倾斜。本质上，其实他还没有原谅哈利，原谅他当初那样轻易地、无凭无据地捏造斯内普的“罪行”，并且因为其“救世主”的身份就让那么多人盲目相信。那份旧日的愤懑，如同未曾完全愈合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而现在，轮到哈利自己陷入漩涡了。现在他的事情有证据，而且好多人亲眼目睹。这种对比，让杰米心中那份原本就存在的、对哈利遭遇的些微同情，变得稀薄而复杂。他甚至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审视，看着那些曾经盲目崇拜哈利的人，如今转而用怀疑和恐惧的目光打量他。
所以斯莱特林继承人是谣言吗？
这个问题，连杰米自己都无法轻易给出否定的答案。密室被打开了，攻击事件发生了，哈利偏偏在这个时候展现了与蛇对话的能力——这种千年罕见的、与斯莱特林创始人密切相关的天赋。一切的巧合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而最让杰米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公平”的是——哈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看着哈利脸上那显而易见的迷茫、震惊和抗拒，看着他在周围越来越大的压力下挣扎。这种感觉，杰米太熟悉了。就像当初他被冠上“小蝙蝠”的绰号，被孤立，被指指点点，而他同样无法证明自己“不是”无法改变别人固有的看法。
这是一种基于“可能性”的审判。因为哈利“有可能”是，所以他就必须承受所有的猜忌和恐惧。就像当初因为斯内普“有可能”是坏人，所以他的任何行为都可以被曲解。
杰米没有加入传播谣言的行列，他甚至阻止了艾莉诺几次试图在公共场合大声为哈利辩护，他不想让她也惹上麻烦。但他也没有站出来为哈利说任何话。他只是沉默地观察着，内心充满了矛盾的漩涡。一方面，他无法完全抹去对哈利那份“证据确凿”的怀疑和一丝“轮到你尝尝这滋味”的阴暗情绪；另一方面，他又清晰地意识到，哈利此刻所承受的，正是他曾经历过的、那种基于不确定性的、足以摧毁人的无形暴力。
地窖内的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涩，壁炉的火光在斯内普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并没有在批改作业，也没有熬制魔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高背椅里，就看着他的神色疯狂变换。
杰米站在办公桌前，本来是来交一篇关于认知偏见的论文，但思绪显然还沉浸在方才走廊里听到的、关于哈利是斯莱特林继承人的激烈争论中。他的脸上最初笼罩着一层阴郁，那是长期被孤立和误解后留下的底色，是对哈利曾无凭无据指控斯内普的旧怨未消。
然而，那阴郁之中，又有什么在剧烈地翻腾。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松开，嘴唇无意识地抿着，翠蓝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他似乎在努力地思考、权衡，试图在混乱的信息和纷杂的情绪中，抓住一条清晰的线。
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带着犹豫。那是一种从自身情绪中猛然惊醒的神情。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幸灾乐祸”的幽暗，意识到了自己正在用和当初那些人对待斯内普、对待他自己的类似方式，去审视哈利现在的处境。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是一丝羞愧。那点阴暗的平衡感，在道德意识的审视下，变得摇摇欲坠。
他犹豫了。不再仅仅是出于对哈利旧怨未消的阴郁，更是出于一种对“公正”本身的困惑和摇摆。证据似乎指向哈利，但“证据”本身是否就足以定罪？亲眼所见是否就一定是真相的全部？他自己不就是“亲眼所见”和“众人皆说”的受害者吗？
斯内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黑眸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映照着眼前这个小巫师内心的风暴。他没有开口，没有催促，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不耐烦。他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或者说，像一个最冷酷的考官，等待着杰米自己完成这场内心的审判。
地窖里静得可怕，只有壁炉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杰米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斯内普的视线，那目光仿佛有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迫使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或许并不那么光彩的想法。
最终，杰米抬起头，眼神里的疯狂变换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困惑、疲惫和一丝清明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手中的论文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斯内普的目光这才从杰米脸上移开，落在那份论文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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