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雨渍苔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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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站在这同一个地方，那个雨天的画面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鲜活，更加清晰。他甚至能回忆起她颊边那颗将落未落的水珠，能想起她湿衣下微微发抖的弧度，能感受到当时自己心头那丝莫名的、极其轻微的悸动——那是一种混杂着讶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以及对她那份即使在狼狈中也未曾全然磨灭的倔强的好奇。
当时只道是寻常一瞥，过后便忘。如今串联起所有细碎的关注、莫名的怒火、下意识的回护，才惊觉，或许那颗种子，早在那个雨天的假山洞里，便已悄然埋下。
“楚楚可怜……”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是了，当时那一幕，确实可以用“楚楚可怜”来形容。可魏璎珞真的只是“可怜”吗？不，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亮，那份沉默的倔强，让她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刻，也透着一种不容轻视的、脆弱的美丽。
而这“美丽”，如今却成了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因为她“可怜”的对象，想呵护她、温暖她的人，不是他。是傅恒。是那个可以为了她公然对抗圣意、不惜以身犯险去搏军功的傅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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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更加汹涌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是嫉恨吗？是身为帝王却被一个小小宫女无形中“拒绝”的恼怒吗？还是对自己这份迟来的、不合时宜的“明了”感到的荒谬与无力？
夜风吹过假山石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那个雨天残留的回音。眼前的石洞黑黢黢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石壁上经年雨水冲刷留下的深色水渍和角落里悄然滋生的、滑腻的苔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绿意，证明着时光与风雨的痕迹。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石壁，沿着那深深的水渍痕迹缓缓滑下，最终停在潮湿的苔藓上。触感滑腻阴冷，带着地底的寒气，瞬间穿透指尖，直抵心头。
这里曾有过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瞬间的惊慌与倔强。
而现在，只有一片空寂的寒凉。
“傅恒……”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散开，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涩意。
那个雨天的偶遇，那份未曾言明的悸动，与后来因傅恒而起的雷霆震怒、百般刁难，还有此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烦闷，如同无数条丝线，终于在此刻，在这方曾庇护过她的假山石前，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拧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他以为出来走走能排解愁思，却不料，愁思如影随形，且在此地找到了最丰沛的源头。睹物思人，物是人非，心绪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更加纷乱如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波澜四起，浑浊不堪。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那滑腻阴冷的触感却仿佛粘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他后退一步，不再看那幽深的石洞，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这片被记忆与夜色双重笼罩的假山。
脚步比来时更快，更重，踏碎了地上零落的枯叶，也踏碎了一地无人得见的、帝王内心猝然翻涌又强行压制的惊涛骇浪。
李玉和侍卫们远远看着皇帝突然加快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询问，只能屏息凝神，悄然跟上。
夜色愈浓，御花园重归沉寂。只有那假山石洞，依旧张着黑黢黢的口，沉默地收纳着一段无人知晓的雨日记忆，和今夜一场更加无人能解的、属于九五之尊的心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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