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两世纠葛一诺定浮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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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瞥见一个无关紧要的粗使宫女，她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明玉低声吩咐了什么，凤撵未曾停留，依着原有的节奏，缓缓驶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属于长春宫的熟悉香气。
魏璎珞也迅速低下头，手中的杂草仿佛有千斤重。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咽回肚里，只剩下满腔的苦涩和更加坚定的活下去的信念。娘娘，您也要保重……
凤撵远去，周遭恢复寂静。魏璎珞正兀自出神，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是袁春望。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缓解肌肉酸痛的药粉，兑水敷上会好些。”
不等魏璎珞反应，他便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锄头，默不作声地开始帮她清理剩下的一片杂草。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十分卖力。
魏璎珞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那尚带他体温的药包，心中不由一暖。在这冰冷彻骨的辛者库，这份看似冷漠的关怀，显得尤为珍贵。
“多谢你，袁春望。”她轻声道。
袁春望手下动作未停，头也不回，语气却带着他特有的、能将人刺穿的尖锐：“用不着谢。我只是不想看你为了个遥不可及的人，把自己累死在这里，还不落好。”
他又提傅恒！魏璎珞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激瞬间消散，眉头蹙起：“我的事，不用你总是挂在嘴边！”
袁春望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我都心知肚明”。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却又难掩其中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落寞：“魏璎珞，你何必自欺欺人？我们才是一样的人。同样身处泥淖，同样心有不甘，同样……无人在意。既然如此，为何不能互相依靠，彼此取暖？”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藤蔓，试图缠绕住魏璎珞孤寂的心。然而，她的心底，始终亮着另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焰。
“不一样。”魏璎珞斩钉截铁地拒绝，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我心里装着谁，是我的事。就算前路再难，我也不会为了取暖，就随便找个人依靠。”
袁春望的眸色暗了暗，闪过一丝被拒绝的愠怒和更深的不解，但他很快将这情绪压下。他转而提出了另一个建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好，既然你不愿谈那些虚无缥缈的，那我们谈点实际的。结盟，如何？”
他不等魏璎珞回答，便指了指旁边一处废弃宫室的矮墙：“跟我来。”
魏璎珞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袁春望身手矫健，几下便攀上了矮墙，又伸手将她拉了上去。两人沿着屋脊，小心翼翼地爬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屋顶。
夜幕初垂，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站在这里，能俯瞰辛者库破败的院落，也能望见远处紫禁城巍峨宫殿的轮廓，那些琉璃瓦在渐沉的暮色中闪着幽暗的光。
“你看，”袁春望指着那片恢宏的宫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有些狂热的渴望，“我们现在是被踩在泥里，但谁能保证，我们永远只能待在泥里？这紫禁城，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处处是机会！我袁春望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再无人敢轻贱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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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坚毅，那双总是冷寂的眸子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魏璎珞看着他，脑海中却轰然作响——这一幕！这屋顶！这星光！这近乎偏执的誓言！与前世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狠狠重合！她仿佛能看到，许多年前，同样是在这里，年轻的袁春望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只是觉得他志气可嘉，却未曾深想这野心背后潜藏的危险。
记忆的闸门仿佛被冲开了一道缝隙，更多的碎片汹涌而来——是后来……是后来袁春望与娴妃的联手，是他一次次针对自己的阴谋，是他那声嘶力竭的“你为什么背叛我！”……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袁春望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意味：“璎珞，我们结拜吧！你认我做哥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我会一直照顾你，在这吃人的地方，护你周全！”
前世，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这一世……
魏璎珞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野心、孤寂和一丝真切的期盼，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救他，本就是为了弥补前世的亏欠，想改变他疯狂的结局，想多个能互相扶持的朋友。可“哥哥”这个称呼，所承载的羁绊太重了。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结拜的提议，而是抬起头，望着天上越来越清晰的星辰，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哥……”她试探着，叫出了这个前世叫过无数遍、今生却倍感沉重的称呼，然后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望进袁春望骤然亮起的眼眸里，“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为了保护某个人，必须回到那吃人的地方，甚至……甚至不得已，成了那宫墙里的嫔妃，你会怎么样？”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缓慢而清晰：“到那时，你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你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你，然后抛弃我，甚至……调转矛头来针对我？”
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星空沉默地俯瞰着紫禁城。魏璎珞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袁春望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激起了惊疑不定的涟漪，也在这重生而来的、充满变数的命运长河中，投下了一道沉重而悠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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