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可以尝试接纳他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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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叩桌面，宋怀瓷顺着看见男人不久前顺手搁在桌上的碗。

男人问他：“怀瓷，在喂鸡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去跟他抢？”

宋怀瓷张了张唇，最后又合起来，摇头说着不。

男人伸出手，搭上宋怀瓷肩膀才察觉到那份条件反射般的僵硬，红眸不知何时布满戒备，正小心地抬起来看他。

对上忐忑，搭在肩膀手掌往后滑落，一下下抚顺着背脊：“别怕，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好吗？”

清瘦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开口道：“是、父亲让我喂，不是让他喂。”

“他只是想帮你。”

宋怀瓷却依旧摇头：“他……是来跟澄抢。”

“你觉得他是来抢你什么？”

“……父亲。”

男人怔住。

宋怀瓷睁着一双湿润，似宝石似玛瑙的眼睛经受着水泽洗刷，没有得到回应便不安地垂下去，重新抿起唇。

下一秒，他被揽着带到一处温暖的臂弯，听着男人冷凛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和：“他们不会来分走什么，我永远只会是你的父亲。”

宋怀瓷抬起头，尝试倾诉自己感受到的委屈与偏袒：“但……父亲给我的字却要我再给他们。”

男人替宋怀瓷捋好黏在脸上的发丝，用手背探着脖颈温度，确认刚才还在发热的肌肤确实平复下来，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因为他们是我为你培养的手下，是你初次接触到的朋友，亦是你将来没有血缘的家人。

你会跟他们走过很长一段路，会一起经历新的风雨，会彼此了解，会互相依靠，你为他们起的名字就是跟他们初次连接的桥梁。

这个世界上，唯独他们不会离开你、不会背弃你、不会质疑你、不会厌恶你，因为他们是绝对忠诚的，是愿意为你舍弃性命的，是怀着一颗赤诚真心来陪伴你的，也是我在这个世上留给你的底气和勇敢，足以让你无所畏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怀瓷，你可以尝试接纳他们。”

宋怀瓷听得愣怔。

这种拥有足够底气的自由随心就像在做一场自在的梦，化作了梦里的蝴蝶或飞鸟，无拘无束，振翅翱游于广阔天空。

那是他从来不敢想的。

宋怀瓷犹豫问着：“当真？”

男人坚定答道：“当真。”

这份许诺落在年幼自卑的心里掷地有声，像逢春复苏的花草，似冬日驱散寒意的暖阳，叫宋怀瓷不敢相信地问着：“当真？”

他们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当真不会背弃我？质疑我？厌恶我？

当真是愿意跟随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当真……不是来与瓷争抢的？

男人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孤独的回避：“嗯，当真。”

宋怀瓷脑海里浮出那人的急切担忧，还没等他再问什么，一道明媚张扬的声音传进耳畔：“主上！”

宋怀瓷这次循声看去，就见一个人影蹦进屋里，肩上手上挂得满满当当，米面菜肉应有尽有。

待他将大包小裹卸下来，便从怀里拿出一小包油纸，笑嘻嘻地凑到床前，将油纸打开，献宝似的递过去：“属下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间铺子卖餹缠，就买回来给主上尝尝。”

里头是裹杂着各类果仁、橘皮、薄荷的澄黄色糖块。

宋怀瓷从来没见过这种小零嘴，身子不自觉坐直，好奇地盯着油纸里名为餹缠的小玩意儿。

漶看出宋怀瓷的心动，便主动拿了一块递过去。

宋怀瓷看向漶，漶便朝递过去的糖块挑挑眉梢，宋怀瓷克制住想伸出去的手，又转头去看男人，见父亲点头，宋怀瓷才小心接过餹缠送进嘴里。

漶扒在床边，笑着问宋怀瓷：“怎么样？”

糖块甜脆，果仁辅香，只一口宋怀瓷便爱上了这种小东西，唇尾随着惊喜上扬，眼睛里盛起明晃晃的喜欢，一边点头一边伸手又拿了一块。

漶跟着宋怀瓷的笑意高高咧起唇，紧接一声欢呼，将那包餹缠便塞到了宋怀瓷手里。方才还没规没矩扒在床前的人如那脱缰的野猴窜出去，只剩猖狂的笑声传回来：“哈哈哈哈哈哈主上笑了！濐！你要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了！”

宋怀瓷被那道放肆的猖笑唬得一愣。

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怎么真的耐得住孤独，听着屋外隐约传回的闹声，宋怀瓷想知道那个人到底跟另外的谁打了赌，便小心探着脑袋去瞧。

男人看出宋怀瓷被吸引的心思，便松开揽着宋怀瓷的手，用另一面布巾给宋怀瓷擦擦拿过餹缠的指尖，说道：“怀瓷，去替我看看他们都疯了什么。”

宋怀瓷正好被勾起好奇心，听见父亲的“吩咐”，他扭捏了一会才在父亲的催促中将那份餹缠交给对方，不情愿似的下了床，朝另外腾出来的房间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宋怀瓷就听见霂无奈的声音传出来：“你留意脚下，别踩着我准备拿出去晒的药。”

漶倒是藏不住嘚瑟，朝坐在桌前的濐炫耀道：“哎，你知道吗濐？主上看到我专门去买来逗他开心的餹缠，眼睛都亮了哦，哎呀，笑起来的主上真是太好看了，可惜只有我大饱眼福了。”

宋怀瓷的耳廓因为这份直白的夸赞漫起红晕。

濐被漶烦得不堪其扰，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说道：“烦死了，你留着等会儿跟渃说吧，他可比我更想听，赶紧把你花的钱额报上来。”

漶撇着嘴说渃比濐还无趣，又说自己跟一块木头没什么好说的。

霂懒得听两人拉扯，拿上自己理好草药的竹簸箕出去，结果就正面撞见猫在门口偷听的宋怀瓷。

“主上？！”

屋里的交谈声随着霂这一句主上戛然而止。

宋怀瓷没想到居然被对方撞破自己听墙角，更没想到这人居然嘴那么快，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张半天嘴，最后只得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放肆，赶在濐和漶出来前转身快步离开。

没走出多远，手腕就被窜出来的漶拉住，听见对方叫自己主上，宋怀瓷羞得不想回头。

紧接着，一只草编的蟋蟀被递入眼帘。

翠绿色的草藤将这只蟋蟀编得栩栩如生，眼睛的地方还专门点了墨，似画又似活物，吸引来宋怀瓷的注意。

漶凑过来，讨好般咧着一口白牙，说道：“主上，别生气，属下会编青蛚?，属下给主上编一只又大又漂亮的青蛚?好不好？”

漶手里那只草蟋蟀确实编得精巧，宋怀瓷没想到是他自己亲手编，一时间被说得动心。

漶自小就是个顺杆往上爬的性子，眼见宋怀瓷脸上的羞恼有所松动，红眸盯着自个儿手里的草蟋蟀，漶便直接把人拉到院子里，薅着男人种在盆里的兰草，动手给宋怀瓷编起蟋蟀。

宋怀瓷被漶擅作主张的行为弄得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对方“残害”可怜的水香，视线就被漶手上熟练编绕的动作牢牢抓住。

那双手竟是这般灵活，这里绕一下那里穿一下竟就是一个结，手指配合着翻系，很快就编好了一个身子。

这时，一片阴影为宋怀瓷遮去暑日的直晒。

宋怀瓷和漶一起抬头，就见濐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把伞，稳稳打在两人头顶，对上宋怀瓷的目光，濐无地自容般低下头，面上犹带疚色，说道：“属下有过，不该无端玩笑作赌，请主上责罚。”

漶一惊。

他就是不想挨罚，所以才想着给宋怀瓷编只蟋蟀玩物讨他开心，结果这个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霂事不关己地在后头晒药。

他早就说过让两人不要这么干，偏偏濐耐不住激，被漶三言两语就刺得一块打赌。

宋怀瓷重新扭回头，漶手里的蟋蟀只编了一半，没头没尾的，没有原先漶那只好看。

“重新编，不好看。”

漶还在用眼神控诉濐，被宋怀瓷一说，他回头看向手里的半成品，解释道：“主上，这是还没编完呢，编完就好看了。”

宋怀瓷冷着脸看过来，漶顿时噤了声，老老实实把这只半成品丢在地上，重新薅了几根兰草编起来。

“不好看，重来。”

刚编了两下的漶动作一顿，试探性看向宋怀瓷，又收到对方的冷脸警告，漶只能再次重来。

“丑，重来。”

“重来，有碍观瞻。”

“重来。”

“重来。”

濐在后面手都撑酸了，太阳烤得他一身汗，漶的腿也蹲麻了，一脸生无可恋地再度丢掉半成品，机械性薅走盆栽里剩下的两根兰草。

还没开始编，宋怀瓷就淡淡开口：“怎的都没有前面那只好看？罢了，我要前面的那只。”

漶捏着兰草的手颤了颤，下一秒便不堪重负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转而扒着宋怀瓷的膝盖哭兮兮求饶：“我错了主上，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属下吧！”

摘了一篮子新鲜薄荷的渃轻身翻入院子，看着漶扒着宋怀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走向霂问道：“怎么了？”

霂也有点同情被这么折腾的漶，摇头继续捋着竹簸箕里的草药，说道：“他活该。”

一道轻笑抓耳，霂循声侧眸，这一看便呆住了。

宋怀瓷从初见便寡冷如冰的眼睛此刻畅快弯起来，夹杂着笑意，如那点睛之笔，不俗的容貌顷刻多了几分明朗肆意，惹眼极了。

不止霂，原本还伏在地上哭求的漶也看得呆了。

濐只觉得天上的皓日都没有此刻发自真心展露笑貌的宋怀瓷灿烂耀眼。

渃从第一次见到宋怀瓷便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他主上这么好看的人，如今更是觉得他家主上怕不是话本里那些被文人用墨笔细腻雕琢过的神仙。

宋怀瓷站起来，对地上呆愣的漶说道：“快些编，编完才可离开此处。”

宋怀瓷又看向回过神的濐：“你就在此地瞧着，他未编完前你亦不可收伞离开。”

说完宋怀瓷便回屋，又想起院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人，退回两步探头道：“冰雪薄荷汤？”

渃立刻转过身，跪下应道：“是，属下见天气炎热，便擅自去摘了鲜薄回来。”

宋怀瓷舔舔唇，想起父亲的话，便试探性吩咐道：“那……那你快些做。”

渃意外于宋怀瓷会主动跟他说上话，心里欣喜若狂，表面努力端出镇定，恭敬应是。